第353章赊！
“你，找死？”
一声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质问，骤然倾泻在这片沸腾、混乱、濒临崩溃的天地之间。
刹那间—
风停了。
破碎的空间乱流凝固了。
龙君痛苦翻滚的万丈龙躯僵住了。
真君与菩萨对撞的神通馀波，滞留在半空，明灭不定。
那道持剑而立的虚幻身影，孤高，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可就是这道看似脆弱的身影。
此刻却散发着比那端坐金莲、指天触地的世尊身影，更加纯粹、更加本质、也更加令人惊惧的恐怖压迫感！
在这道身影的质问下，那一直笼罩在柔和光晕之后、面目模糊、的世尊身影，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双原本如同镶崁在画卷上、只有恒定慈悲与威严的眸子，倏然之间，有了“神采”。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清淅无比的“转动”。
仿佛沉睡万古的石象，于此刻，被注入了第一缕鲜活的气息。
目光徐徐转动，落在了咫尺之外，那道持剑的虚幻身影之上。
没有火花，没有轰鸣。
然后，世尊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开口：“我————”
然而这个音节仅仅只吐出了一半。
持剑的虚幻身影，似乎连听完的兴趣都没有。
他虚握的右手，手腕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幅度，只是指尖极其细微地向下一压。
手中那口由纯粹光影构成的三尺青锋，骤然一光芒大涨！
下一瞬。
青锋挥落。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随意洒脱。
就象樵夫劈开一根枯柴，就象画师抹去一道败笔。
剑锋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落向世尊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无限压缩。
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战场内核还是边缘，都“看”到了那一剑挥落的轨迹。
也“看”到了，剑锋所及之处，发生了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无声的“崩解”。
如同沙塔崩塌，如同泡影破灭。
那端坐金莲、散发出唯我独尊无上伟力的世尊身影，在被剑锋触及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从头到脚，由实化虚，由虚化无，寸寸消散。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连同其座下那十二品金莲虚影，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汽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那卷承载了“真君之上”奥秘、引发了这场滔天杀劫的【世尊手书】。
古老的经文下拉条，在剑意馀韵的波及下，猛地一颤！
随即—
“哢嚓————嘣！！！”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惊心动魄到极致的碎裂声，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神魂最深处！
这卷蕴含着【真君之上】玄妙的经文，就在无数道震骇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寸寸龟裂。
瞬息之间，化作整整四十九道凝练无比、璀灿夺目的金色流光！
这四十九道金光，如同四十九条失去了束缚的金色天龙，刚一成形，便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的混沌虚空，激射逃逸！
抢！
最原始的欲望之火，瞬间点燃了所有真君、菩萨。
什么正道魔道，什么佛门宿怨，什么龙族威严。
在此刻这唾手可得的“真君之上”机缘碎片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嗖！”
“嗖！”
“嗖！”
“嗖！”
几乎在金光四散的同一刹那，天地间响起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那是真君与菩萨们，放弃了眼前的敌人，放弃了所有的矜持与算计，将自身速度与对空间的掌控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携带着撕裂苍穹威势的恐怖遁光，悍然扑向那些逃逸的金光！
场面，瞬间从极致的“静”，转化为极致的“乱”，极致的“疯魔”！
剑光纵横十万里，只为截住一道擦肩而过的金芒；
佛掌遮天，五指如山岳合拢，欲将三四道金光一网打尽；
魔气化作万千触手，如群蛇乱舞，疯狂卷向最近的流光；
龙尾横扫，抽碎大片空间，只为了将一道金光逼入死角；
符录如雨，封锁八方去路；
星辉成网，笼罩一片天域；
黄泉化作旋涡，试图吞噬————
地狱展开门户，意图拉扯————
三十二位巅峰存在，全都红了眼！
遁光与金光在空中疯狂追逐、碰撞、交织！
大道神通不要本钱般挥洒。
只为阻碍他人，夺取己利！
整个灵山上空，彻底化作了一片混乱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最纯粹欲望与暴力驱动的狩猎场与绞肉机！
本就满目疮痍的灵山与大地，染得一片斑驳陆离。
而就在这天地倾复、众生癫狂、所有自光与感知都被那四十九道诱人金光死死吸引的混沌时刻一“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传来的震颤，毫无征兆地自灵山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之中，轰然爆发！
下一瞬！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璀灿、其尊贵、其煌煌不可直视的不世金光，如同压抑了亿万载的火山终于找到喷发之口，从裂缝最深处，呼啸而出，直冲九霄！
金光之盛，瞬间压过了天空中所有追逐厮杀的光华。
一棵树。
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撑起了整片天穹的古老神树！
整棵神树散发出一种宁静、稳固、贯通万有、衡量天地的无上威严。
树干主干粗壮如山岳龙脉，笔直向上，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顶端，仿佛真的连通了天地。
树皮不似寻常树木的纹理，而是一道道深邃的裂痕，流淌着熔金般的炽亮光泽，天然生成又似大道铭刻的古老篆文在其中沉浮隐现。
那些篆文，依稀可辨。
正是八个古朴厚重、承载着无上权威与祈愿的大字！
【开元通宝，万世永昌】
盛唐帝兵—【财通神】！
灵山深处，佛光浸染之地。
与山体表层那种辉煌普照、梵唱庄严的“圣境”气象截然不同。
越是深入山腹，周遭景象便越发呈现出一种被“镇压”与“封存”的凝固感。
齐运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循着紫府中蔡珅真灵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急促的指引。
穿过一道道早已被岁月和佛力侵蚀得面自全非、却依然残留着强大禁制痕迹的古老甬道与石室。
这里似乎曾是南胤皇室秘密修建的禁地，墙壁上偶尔可见褪色的皇室纹章与早已失效
的警戒阵法。
但如今，这些往昔的痕迹都被一层厚厚、均匀、散发着柔和檀香的金色“佛脂”所复盖。
在穿过一扇被佛脂完全封死的巨型青铜门后，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穹窿，穹顶高悬，隐没在浓郁的金色佛光云雾之中。
地面平整，镌刻着早已黯淡的南胤山川地理图。
而在穹窿的最中央。
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封魔佛金”铸造的八角佛塔，巍然矗立。佛塔共有九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巨大的金色经轮。
塔身表面，密密麻麻雕刻着无数佛陀、菩萨、罗汉讲经说法、镇压外道的场景。
更有一道道粗如儿臂、由纯粹愿力凝结的金色锁链，如同巨蟒般缠绕塔身，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与地底，与整个灵山的地脉、愿力网络紧密相连。
齐运的目光，穿透那层层佛光与封禁，死死锁定了佛塔最底层。
蔡珅的本体帝兵【财通神】，就在那扇门后。
“就是这里！没错！这群秃驴，用整整一座大轮明王镇魔塔”配合灵山地脉愿力来封禁老夫！真是好大的手笔！”
蔡珅的声音在齐运心神中响起。
“这塔的力量源头，至少连接着三位菩萨的本源佛力！
硬闯，瞬间就会被察觉。”
齐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这座佛塔的结构，以及那些愿力锁链的能量流转轨迹0
【大罗天】在中无声推演，查找着那近乎不可能的“缝隙”。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封禁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淅：“有办法在不惊动封禁的情况下，接触到你本体吗？”
蔡珅沉默了片刻，金色虚影在齐运肩头浮现，小脸上罕见的没有戏谑，只有凝重。
他打量着那座镇压了自己本体的佛塔，眼中光芒急速闪铄，似乎在权衡、计算着什么。
突然，他转过头，看向齐运，胖乎乎的脸上缓缓咧开笑容：“小子————想不想，赌一把大的？”
齐运目光微动：“怎么说？”
蔡坤飘到齐运面前，小眼睛灼灼放光：“吾乃财道帝兵，掌世间财富流通之权柄！
能卖，能买。
自然，也能————！”
“赊？”齐运眉头一挑。
“不错！”蔡珅搓着小手，语气带着一种商贾般的意味。
“只要你价值足够的押物，老夫便可暂时赊借”一次完整的帝兵威能！
“但事后，你需要连本带利，五倍偿还这笔“赊欠”！”
“五倍偿还？”齐运眼神深邃，“前辈这利息，可够黑的。只是————”
“可我如今身无长物，恐怕拿不出什么能让帝兵认可的押物。”
“自然是有的，别的不说，单论你这具法身————便足够。”蔡珅笃定道。
“若是寻常筑基真人的法身，自然抵不上一次完整帝兵威能的赊欠”。
但你不同！
你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潜力近乎无穷！
以这具脚踩新路的法身为押，老夫的本体便会认可这笔交易！”
“但规则就是规则。以此法身做押，我可全力催动本体一次。
之后，你有百年之期。
百年内，你必须偿还相当于此次赊借”帝兵威能的五倍价值之物。
若是百年期满，你未能偿清————”
蔡坤看着齐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么，作为抵押的这具【大光明势至法身】，便会被我的本体直接收走，绝无转寰。”
地下穹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座巍峨的佛塔，依旧散发着恒定的镇压佛光，金色的愿力锁链无声流淌。
齐运静静站立，深蓝长袍的衣角微微扬起。
百年，五倍偿还。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同穹窿顶部缓缓滴落的金色佛脂，沉重而粘稠。
蔡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个决定，不是随便就能落下的。
终于。
齐运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澄澈平和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混沌初开，有星火燃起。
他看向蔡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锐如出鞘剑芒的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