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法门————【玄黄证道法】、【元神证道法】————”
齐运心中默念,那青金眼眸深处,光芒微微闪铄。
良久,他心念一动。
盘坐于血海莲台之上的幽泉法身,与他心意相通,已然感知到了本尊的困惑。
幽泉盘膝而坐,血瞳之中带着几分慵懒,又似有几分洞悉的玩味:“本尊这是————在琢磨证道之后的事?”
齐运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方才你提到果位————”
他顿了顿,那青金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凝重:“按你所说,若是有人与你同证一枚果位,那如何确定—谁主,谁辅?”
幽泉闻言,那双血瞳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咧嘴一笑,笑容邪异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然:“自然是各凭本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之中,那缕与血海相连的道意缓缓流转:“其实真君的每一重境界提升,说到底,就是对果位的炼化过程。”
“注入果位的大道感悟越多,对果位的掌控也就越强。”
“广布教统,网罗于众,反哺果位,道我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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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指缓缓收拢,那缕道意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微缩的、暗红流转的血海果位虚影:“到那时,果位即我,我即果位。”
齐运静静听着,那双青金眼眸深处,光芒微微闪动。
片刻,他缓缓开口:“也就说如果后证的真君,对道统的感悟更为广袤、更为深邃,是有机会反客为主,占据那枚果位的?”
幽泉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确有这个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微乎其微。”
“积年累月的浇灌,道果会与先证真君愈发相合。”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篾:“简单来说,就是变成了先证真君的型状。”
“后证真君想要反客为主?呵————”
他轻轻摇头:“几乎不可能。”
血海天地深处,一时陷入沉默。
唯有那翻涌的细微潮音,如同岁月长河的低语,在这片属于幽泉的天地之中,缓缓回荡。
齐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负手而立,那双青金眼眸,仿佛望向了那冥冥之中更高远的存在。
良久。
他忽的抬眸。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一道锐利到极致的光芒:“那如果————”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是同时证道呢?”
幽泉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
他那双血瞳之中,那慵懒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同时证道————或者说,相隔不久。”
他抬眼,望向齐运那双青金眼眸,血瞳深处光芒剧烈闪铄:“本尊的意思是,同修一个道统的两个人,在同一时刻,证道真君?”
齐运微微颔首。
幽泉眉头紧锁,那邪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思索之色:“同时证道————果位初降,尚未与任何一人彻底融合,位格悬而未定————”
他缓缓抬起头,血瞳之中光芒闪铄:“那确实,谁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主位真君。”
“而另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只能屈居辅位,受其制约,为其道途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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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紫府之中,一片死寂。
幽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摩擦:“可————会有这样的人吗?”
他抬眼,望向齐运,那血瞳之中满是疑惑:“压制境界,苦等不知多少岁月,就为了等一个同修一道的陌生人证道真君,然后与之同时晋升?”
“且不说他等不等得到那个人。”
“就算等到了,他又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压过对方?”
“万一被对方占了主位,自己岂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那后果太过可怕。
辅位真君,纵是真君,也不过是主位真君的附庸。
道途,自证道那一刻,便已断送。
齐运静静听着,那双青金眼眸深处,光芒愈发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幽泉的疑问。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大千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你想说————”幽泉双眼微眯。
齐运没有回答。
紫府之外,战场之上,厮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依旧震耳欲聋。
可齐运的心神,却已彻底沉入了那片属于自身道途的、玄而又玄的推演之中。
良久。
他缓缓收回目光,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那洞悉的凝重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负手而立,于心中默念:“玄黄证道法————”
此法,是这片天地万古以来,无数先贤耗尽心血、踏着尸骨趟出的坦途。
道统万千,证道之路众多,每一步皆有前人经验可循。
只要踏上此路,便如同沿着一条既定的、被无数人验证过的大道前行。
前方虽有荆棘,虽有险阻,虽要历经万劫。
但脚下,始终有路。
而且此道一旦功成,有果位护持,便可洞开神庭。
那神庭,是真君的根本之地,是他自身大道的外在显化。
神庭之中,自有法则,自有秩序,自成一方天地。
天地之间,日月升沉,草木枯荣,万灵繁衍,皆随真君心意流转。
而在那神庭之中,真君便是唯一的主宰,便是真正的神。
更重要的是。
有果位在,真君纵是酣然大睡,也能源源不断地吸纳天地气运、众生念力、大道碎片,以此滋养自身道途。
再加之有果位的护持,推演因果,干涉命数。
只要不是干涉真君级别那般存在的因果。
即便是出手抹掉一尊大真人,所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折损些修为罢了。
那是何等的霸道?
那是何等的伟岸?
此道之长,在于厚积薄发,在于根基稳固,在于无需事事亲为。
可此道之短————
齐运微微垂眸,望向掌心那道已然沉寂的明黄馀韵。
在于太过依赖果位。
果位,是真君的根本,是真灵寄托之所,是道途成就的证明。
可同样—
也是真君最大的破绽。
若是被人窃取了果位,若是被后来者耻夺了本位。
那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纵是万载苦修,纵是威压天地,纵是道我合一。
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虽然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虽然玄黄本界之中,从未有过先例!
但只要存在,便是破绽。
齐运沉默片刻,心神再次转动:“元神证道法————”
此法,是他在灵山圣境、在那五百罗汉论道之中,在一众真君的注视下,在那【真君之上】的法物中,于生死之间硬生生趟出的新路。
不依果位,不求金性。
以元神为凭,以道心为证,举道飞升,自立为君。
此道之妙,在于彻底摆脱了对果位的依赖。
证道之后,无有果位制约,无人能够夺,无人能够窃取。
道在己身,我即是道。
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可此道之短————
齐运微微闭目,感受着大日紫极真君的气息。
那气息,比之眼前那雄踞天穹的玄黄真君们,少了些什么。
少的是那份与天地同呼吸、与岁月共流淌的厚重。
少的是那份能洞开神庭、自成一方天地的威严。
少的是那份能肆意推演因果、随手干涉命数的霸道。
元神证道法,一切靠自己。
没有果位加持,没有气运浇灌,没有众生念力反哺。
修为的每一步提升,都要靠自身一点点参悟、一点点积累。
那速度,比之玄黄真君,何止慢了十倍?
且没有果位护持,真灵便如无根浮萍,稍有不慎,便会被岁月长河冲刷、磨损。
虽说不受制约,可若论及手段玄妙、性命厚重。
终究是比那依托果位的玄黄真君,逊了一筹。
幽泉静静听着本尊的自语,那血瞳之中,光芒闪铄不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这两条路,皆有长短。
玄黄证道法,如同摄政监国的亲王,位高权重,威压一方,可终究未曾圆满。
元神证道法,如同逍遥于山野的散修,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可终究根基浅薄。
两条路,皆非完美。
两条路,皆有所缺。
他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望着那双青金眼眸深处正在疯狂推演、权衡的光芒,心中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本尊,究竟会选哪条路?
玄黄?还是元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
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终于动了。
齐运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推演的光芒缓缓沉淀,那权衡的凝重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种斩断所有尤疑、洞彻一切迷雾之后的—通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容之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幽泉望着那抹笑容,眼神微动,他知道本尊这是有了决断:“本尊,你————”
齐运没有回头。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天穹之上,随之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两条路————”
“我都不选。”
幽泉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道深蓝身影,血瞳之中光芒疯狂闪铄:“都不选?那你想————”
齐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五指舒张。
掌心向上。
那修长白淅的手指,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握。
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可就在他握拳的刹那一紫府深处,轰然巨震!
那座镇压万法、演化诸天的【大罗天】,如同感应到了他此刻的决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
那光芒炽烈浩瀚,仿佛要冲破紫府,撕裂虚空,直直照入那冥冥之中最高远、最根本的存在!
而在这无量光芒之中。
那道深蓝身影,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道音,如同岁月长河奔涌时的第一缕潮音,在这片属于他的天地之中,轰然回荡:“我要将这两条路—
”
他微微一顿。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玄黄证道法的厚重沧桑,有元神证道法的自在逍遥。
更有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包罗两者之长的、前所未有的无上意蕴!
“合二为一!”
一字一句,如天宪降世:“走出一条—
”
他微微昂首,望向那冥冥之中、那属于他自己的、那注定要由他亲自踏出的道路:“独属于我的”
“大罗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