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天大机缘
“嗡————”
最后一点湮灭的佛光碎屑,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散于虚空。
西海之上,异象消散。
破碎的空间在天地本源的自愈下,艰难地弥合著狰狞的裂痕,发出细微的丶如同冰川移动般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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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剑气与佛光涤荡得一片“干净”的万里虚空,重新有稀薄的灵气自四方汇聚而来。
下方,那被压出深渊巨坑的西海,海水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发出沉闷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激起连接天地的惨白水柱。
天地渐静。
然而,这份“静”中,却蕴含着比之前惊天动地的大战更加令人室息的压抑。
远处,十馀位玄黄大真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虚空各处。
他们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战场中心,那道静静屹立的身影之上。
齐运。
深蓝道袍破损处处,沾染着淡金色与暗红色的血污,紧贴在他修长却明显疲惫的身躯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垂首,墨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可就是这道看起来虚弱不堪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此刻落在众大真人眼中,却恍若一柄染血归鞘丶却锋芒内蕴,依旧能刺破青天的亘古神锋!
他屹立在那里,便成了这方破碎天地的唯一支点。
无形的气势虽然不再霸烈外放,却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
“他————杀了世尊?”
良久,死一般的沉默被一声干涩沙哑丶仿佛粗糙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
黄泉阴府的轮转大真人,周身灰雾淡薄得几乎透明,鬼火般的眼眸剧烈跳动,死死盯着齐运,又仿佛在问自己,问这荒诞的现实。
周遭的大真人闻声,身躯俱是微微一震。
他们几次张开嘴,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亲眼目睹了那贯穿佛掌丶显化剑阵丶最终灰芒一闪丶世尊湮灭的整个过程,任何侥幸或质疑都成了笑话。
“应该————只是一道世尊借助罗汉身躯降临的化身————”蒙特内哥罗真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试图为这难以置信的事实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心。
“并非世尊本尊亲临。”
听到蒙特内哥罗真人这么一说,众大真人那几乎冻结的血液似乎回暖了一丝,惨白的脸色稍稍缓和。
是啊,只是一道化身,虽然同样恐怖。
但总比真的屠了世尊本尊要————容易接受一点?
然而,这份刚刚升起的丶微弱的“安慰”,下一秒就被南海龙太子那带着浓浓后怕与苦涩的声音,无情击碎。
“纵是化身————”南海龙太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巨大的龙目望着齐运,又看了看世尊消散的那片虚无,龙须无意识地摆动着。
“那也是实打实的丶拥有真君位格与手段的化身吧?”
“.
”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真君!
那是他们毕生追求丶却可能终生无望触摸的至高境界!
是真正超脱凡俗,执掌部分乾坤权柄,一念可定亿万生灵生死的无上存在!
哪怕只是一道化身,其所代表的层次丶力量丶以及对大道的理解与运用,也绝非大真人可以揣度,更遑论匹敌丶乃至————斩杀!
可齐运,做到了。
以大真人之境,一剑,便将那真君层次的世尊化身,斩得灰飞烟灭!
这个过程,匪夷所思,却真实不虚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沉默,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位大真人心头。
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寒意与退意。
机缘?天庭?成道希望?
在活着面前,这些突然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对面那个煞星,连世尊的化身都说斩就斩了,他们这些之前还围攻他丶凯觎天庭丶甚至出手阻挠的“蝼蚁”,此刻在对方眼中,与待宰的猪羊何异?
“走吧————”
不知是谁,用低不可闻丶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赦令,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共鸣”。
走!必须立刻走!
趁他现在似乎虚弱,趁他还没有“清算”!
众大真人闻声,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惊惧。
没有言语,没有道别,甚至不敢运转太剧烈的法力波动,一个个如同最谨慎的窃贼,开始悄无声息地丶缓缓地向后退去。
然而—
就在众人刚刚退出不足百里,心神稍定,以为能逃出生天之际。
“等等。”
一个平静丶淡漠丶却清淅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丶直抵神魂深处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枷锁,蓦然响起!
“!!!”
嘶—!
所有正在悄然后退的大真人,动作齐齐僵住!
头皮发麻,神魂剧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坏了!
此子出身圣宗!他这是要————
秋后算帐!斩尽杀绝!
一瞬间,所有大真人脑海中都闪过这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叫住了众人,齐运并未立刻动作。
他依旧微微垂首,仿佛在适应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空虚。
顿了数息,他才缓缓地丶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
眉宇间透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剑斩佛陀”,看似风光无限,震撼万古。
可其中的凶险与代价,唯有他自己知晓。
以大真人之躯,强行“代持”来自“诛仙道果”的真君级力量————
这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反噬之重,远超想象。
“至少百年内————不可再妄动此力,否则道基有崩毁之危————”齐运心中明镜似的。
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丶微微颤斗的右手掌心。
那里,一道细长丶狰狞丶边缘泛着淡淡灰芒的裂痕,自虎口延伸至手腕,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割伤。
裂痕深处,隐约有细微的灰色剑气如小蛇般游走,带来持续的刺痛与虚弱感。
“呼————”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满心的疲惫与几乎要淹没意识的虚弱感,齐运重新抬起头,那双依旧深邃却难掩倦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远处那些如临大敌丶面色惨白的大真人们。
他的自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的视线,穿过了破碎的虚空,越过了倒灌的海啸,直达那无尽高远的天穹之上一那里,众妙天的模糊虚影依旧高悬。
虽然之前的封印被“绝仙”道果的灰芒洞穿了一个小孔,但整体的隔绝依然存在。
齐运能清淅地感觉到,一道道宏大丶漠然丶带着探究与复杂情绪的自光,正自那众妙天中投下,如同无形的触手,笼罩着整个西海战场,审视着他,审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是真君们的目光。
天庭出世,搅动玄黄风云,引动大劫之气,他们或许因某些限制或约定无法直接插手,但必然在密切关注。
“此次天庭出世,虽引动大劫,致使玄黄动荡,修士陨落如雨————”
齐运心中思绪电转。
“然,祸福相依。
大劫亦蕴大机缘。
天下修士,无论正邪,无论种族,无论修为高低,皆被这天庭机缘”所吸引,蜂拥而至,齐聚西海————”
他的眼眸深处,一点锐利的神芒,缓缓亮起,驱散了些许疲惫。
“如此规模,如此彻底的汇聚,古今罕有。
除了今日,恐怕再难有第二次机会,能将玄黄界所有修士,尽数聚集于一地。”
随即,他不再尤豫。
尽管体内空虚无比,道伤隐痛,但他依旧强提精神,催动了眉心那已然黯淡的剑痕深处,借取了最后一丝属于真君之力。
对着高天之上的众妙天,齐运大手一挥。
“嗡—!”
一团看似稀薄的浓雾,凭空而生,倏然扩散,顿时将那众妙天牢牢挡住。
浓雾翻滚,隔绝一切窥探,让整个众妙天被完全隔开。
众妙天内,一众真君眼前的光幕骤然一花,随即化为一片翻滚的灰雾,再也看不清下界西海发生的任何事情。
“恩?”
“此子意欲何为?”
“竟能遮掩吾等感知?”
真君们纷纷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圣宗阵营所在的方向。
这手段,明显借用了那道果之力,而且意图明显一不想让真君们再看下去。
“荒戟,无道!”浩然圣地的王圣人,面容温润却目光如炬,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家这位弟子,这是何意?
天庭之事未了,西海风波未平,他遮挡众妙天视线,意欲何为?”
荒戟真君原本正咧着大嘴,津津有味地回味着齐运斩出世尊化身的英姿,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在剑阁和青宗的老对头面前好好眩耀一番。
此刻被王圣问及,他粗犷的眉毛一挑,扭过头,露出一个更加“憨厚”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你问我?要不我下界给你问问?
“哼,伶牙俐齿。”瀚海微尘真君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再多说。
他们深知圣宗这些真君的脾性,护短丶霸道丶还不讲理,真要辩论起来,最终气得肝疼的只会是自己。
其他真君见状,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既然圣宗摆明了要护短,与其此刻撕破脸皮,不如静观其变。
只是,望着那团遮掩天机的混沌浓雾,所有真君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陷入沉思。
此子,斩了世尊化身,又遮挡天机————他究竟还想做什么?
西海之上,虚空之中。
一手遮天,屏蔽了众妙天真君的视线。
一声轻喝,镇住了下方十馀位惶惶欲逃的大真人。
做完这一切,齐运负手立于天庭那巨大的丶布满剑痕与焦黑痕迹的南天门前。
身影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气息依旧虚弱。
但在背后宏伟天庭的映衬下,在头顶混沌雾气的遮掩下,在脚下万里波澜的西海烘托下,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掌控全局的气势。
他在等。
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垠虚空,望向了玄黄大地的四面八方,望向了那因为天庭出世丶大战波动而正在从各处赶来的丶或驾驭遁光丶或乘坐飞舟丶或撕裂空间的无数修士。
低阶的,高阶的,散修的,宗门的,正道的,魔道的,人族的,妖族的————
天下修士,闻风而动。
皆向此处汇聚。
“来吧————都来吧————”
齐运心中默念,眼眸深处那点神芒,越来越亮,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星辰。
“若非借此天庭之饵,若非这席卷玄黄的大劫之势,如何能将天下修士,尽数汇聚于此,又如何能让我齐运,有这等千载难逢之机,于一日之内————”
“寻得那散布于茫茫人海的—九大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