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辞，王先生。我只是你的相亲对象。哦，不对，现在已经过了六点半了，我们连相亲对象都算不上了，你和我，充其量只是陌生人了，再见，不送。”
“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干脆利落。
毛小彤到底还是讲礼貌的，生气归生气，没像北方那些性子烈的姑娘，能当场扯开嗓子把对方祖上三代都问候一遍。只是胸口那团憋闷的气，堵得她脸颊都微微泛红。
方阳赶紧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两声，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戏谑：“咳咳你这相亲对象，真乃人间奇景，旷世奇葩。”
毛小彤脸上那抹因怒气而生的红晕尚未褪去，又叠上一层被熟人撞破窘境的尴尬，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声音低了几分：“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算什么笑话，”方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等《向往的生活》开拍，你可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人气噌噌往上走，见的都是圈内人和各路精英，这种级别的‘奇葩’，你想碰都碰不到了。”
“真要那样，我可就太谢谢你了。”
毛小彤抬起眼，眸子里闪过真切的光，但光芒之下，忧虑的阴影随即浮现，像湖面掠过的云。
“可是”她咬了咬下唇，“台里真的会定我吗？竞争那么激烈，我资历最浅”
“傻呀你？”
一直含笑旁观的叶清影轻轻开口，她用小银匙慢悠悠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动作无比优雅。
她抬眼，目光清亮而笃定，“你也不想想，这节目策划案是谁的手笔。蓝鸟台要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我们换一家合作就是了。放心，只要你们台领导脑子没进水，这档节目的主持人，非你莫属啦，你就安一百个心吧。”
毛小彤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份酸涩的激动压下去，双手在桌下悄悄握紧，声音因努力克制而微微发颤：“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绝不拖大家后腿！”
“不过拍摄地主要在合肥那边，周期可能不短，你这边生活安排能协调开吧？”
方阳考虑得更实际一些。
“没问题！”毛小彤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天大地大，工作最大，我随时可以出发。这就是单身的好处！”
“那就好。”
方阳颔首，正欲再说些什么，目光却倏地越过毛小彤，投向了她身后的玻璃门外。
商场扶梯转角处，一个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甜品店方向走来。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很快，视线便投到了咖啡店这边。
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熨烫得过于板正的藏青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仿佛苍蝇站上去都会来一个一字马劈叉。
只是那张脸，面色微沉，眉头拧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怄气，眼神四下扫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搜寻意味。
很快，他的目光透过咖啡屋的落地窗，锁定了毛小彤的身影。
“毛小彤！”
他眼睛一亮，嗓门提得老高，带着一种“可算找到你了”的理所当然，穿透了玻璃门和店内舒缓的音乐。
毛小彤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来人，她秀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与厌烦，低声咕哝：“还真是阴魂不散。”
方阳扯了扯嘴角，感到无语：“这就是你的相信对象老王？”
他打量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男人，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毛小彤的七大姑八大姨是跟她有仇吗？介绍这种货色，怕不是想直接把她推进火坑。
“抱歉，失陪一下。”
毛小彤对着方阳和叶清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旋即便走出咖啡屋。
王先生昂首挺胸走来，视线直接落在毛小彤身上，然后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毛小彤一眼，那眼神不像看相亲对象，倒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货真价实。
“行了，电话里耍点小性子就算了。”
他开口，语气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宽宏大量”，“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毛小彤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先生却已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规划”，语速快而流畅，仿佛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
“你长得勉强还行，就是个子矮了些，可惜…”
他摇摇头，随即又挺了挺自己并不算厚实的胸膛，“不过还好，我一米七五，标准身高。以后我们结婚生了孩子，只要随我，身高肯定没问题，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条款，伸出食指点了点空气：“哦对了，张婶说你家彩礼只要三万八？这个数还行。不过你家陪嫁是十万八千八对吧？这个数也还凑合。”
他咂巴咂巴嘴，随即脸色一正，语气带上了不容反驳的指令意味：“但是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老王的女人，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等结了婚，你那个电视台主持人的工作就辞了吧，反正也就是个临时工，没多大意思。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块，养你足够了。女人嘛，在家照顾好老公孩子才是本分。”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机关枪扫射，突突突地砸过来，丝毫没给毛小彤留下半点插嘴或反驳的空隙。
他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如此明理且为你着想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的自信光芒。
毛小彤彻底懵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荒诞的感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整蛊节目的拍摄现场。
方阳和叶清影早已默契地同时低下了头。方阳盯着桌布上的纹路，肩膀微微耸动；叶清影则拿起餐巾纸，假装擦拭嘴角，实则掩住了脸上快要失控的笑意。两人都在拼命忍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小彤还是脸皮薄，经验少，看样子是应付不来了。”叶清影借着餐巾纸的遮掩，用极低的声音对方阳说，“你去，帮她把这人打发了。”
方阳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语气无奈：“我？你确定？我这脸走出去，万一被认出来，明天娱乐版头条就是我和毛小彤的绯闻了。”
“绯闻而已，我都不怕你怕啥？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了？当初跟小田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流量热度不都成全了人家？”
叶清影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嫌我在这儿影响你的发挥？行，我去电玩城看看映雪和丫头，给你腾地方。你自由发挥，狠狠教训这个老王。”
“行行行，叶大天后您最大度。”方阳举手做投降状，哭笑不得。
叶清影优雅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经过毛小彤身边时，脚步微顿，朝她飞快地、几不可察地努了努嘴，递去一个“交给他”的眼神，然后便步履翩然地离去，身影很快汇入商场流动的人潮。
毛小彤还没完全理解这个眼神的含义，就见方阳也走了过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无比自然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腰侧，轻轻一带，将她半揽入怀。强烈的男子气息扑来。
“我是小彤的男朋友，你哪位？”方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占有感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毛小彤身体猛地一颤，像过电般，从被他触碰的腰际蔓延开一阵酥麻。
她心里倒是明白，方阳这是为她解围来了。只是，两人现在这种姿势好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