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在一旁道,“爹你去吧,晚上就不用来接我和大哥了。
姜峰摸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薛太医带她往诊室走去,走得很慢,一边缓缓道,“小梨儿,医术即可救人,也可用来救己,化为最隱形的利刃。”
姜梨眨眨眼,师傅说的是她想的那样么?
薛太医看她这样,便停住了脚步,“吾等手握百草金石,医术便是藏锋之刃。若是恶人欺你,表面虚与逶迤,却將这藏锋之刃缓割恶人,且不可落人把柄。”
若是一味救人,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盼著他人记著恩情救你,那才是死得飞快,医术从来都可用来自保。
薛太医从衣襟中拿出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你將这些记好,便將纸烧了。小梨儿,无论你要如何行事,切记,活著才有希望,你的命比任何人都更重要。”
姜梨赶紧收好纸,直点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她懂。
只是有些意外师傅会这般教她。
她虽留著些前世律法的观念,却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师傅,我都晓得。”
又在诊室坐了一个时辰多后,悬壶斋落了锁。
姜家並没有人前来接,姜梨和姜佑安往家中走去。
姜梨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可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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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安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若无先生,则无我。”
先生於他,是再造之恩。
姜梨点点头,大哥是个极其记恩的人,同时也记仇。
姜佑安摸摸她的头,今日梨儿她才真正见识到先生的智谋,他却早已对此瞭然於胸。
若是將来先生和姜家站在了对立面上,他会护著姜家,却也不会伤害先生。
只望伤他一人便好。
两人回了新宅子,大门上已掛了先前姜家的木牌。
门没锁,只是虚掩著,姜梨推门而入。
院中已焕然一新,昨夜那些枯叶泥土全都被收拾乾净了,有堆成小山的柴整齐地立在墙角。
有木篱笆围起了那块泥地,已翻了翻,鼓起了四列小鼓包,泥土上也有水跡。
甚至原本家中那个杂货棚都搬了过来,整整齐齐地立著。
正屋厢房门板明亮,窗檐无灰,看著就让人心生欢喜。
姜大牛正坐在院中那颗老榆树下,他今是累得够呛,不然不会不去接孙子孙女。
將东西搬来,他是搬的主力,又將这院子一通打扫收拾,最后还將这老榆树修了修,浇了水,只盼能活过来。
“安儿梨儿回来了,饿不饿?”
姜梨走上前,摇摇头,“祖父辛苦啦我给你按按。”
姜佑安则是恭敬回道,“祖父,我不饿。”
姜大牛摆摆手,“你也忙了一日了,快歇著。”
秋娘听到声音从膳房走出来了,“今日晚饭简单吃可好?”
她今日也很累,安逸日子过久了,猛地这么累一下,就有些做不动饭了。
姜梨一摆手,“娘亲別劳累了,我出去买饭去。”
姜佑辰急忙跟上,“好妹妹我跟你一起,先前买的那个烤鸭好好吃!”
秋娘也没拦著,她简单煮就是煮个素麵,还不如歇一顿吃外面的。
如今她也是有自己赚的银子了,先前几日给县衙送去午饭,宋清梧每日给七十文呢!
七十文虽不多,可一月积攒下来,也是二两银子呢!
一月二两银子,在姜家村那都是很了不得了。
三个月就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手里有进项,她花银子心里就没这么难受了。
每日姜佑谦是回家最晚的,钱庄离这有两刻钟的路,今日他又习惯性地一溜烟跑到了先前住的宅子。
敲了敲门却没人应。
他皱眉站了会,才一拍脑袋,“瞧我这愚钝脑壳!真是服气!”
他又赶紧往新家跑去。
新家临街而立,但正门也只能开向內巷,只留院墙紧贴坊外围主干道。
他刚多跑几步拐进巷道,就撞见了提著好些食盒的姜梨二人。
姜佑辰正拿著串冰糖葫芦,桃花眼里像有碎星,嘴唇上吃得都是糖衣。
姜佑谦跑上前,直接咬了颗他手上的冰糖葫芦,在嘴里嚼得嘎嘣脆。
姜佑辰气鼓鼓地瞪他,“二哥你又抢我吃的!大哥就从来不抢我吃的!”
姜佑谦才不管大哥抢不抢呢,一低头趁其不备又是一颗。
姜佑辰撇撇嘴,“二哥你欺人太甚!”
姜梨赶紧劝他,“三哥你再不吃二哥等会就又吃了。”
要是回了家,让娘看到还没吃饭三哥就在吃冰糖葫芦了,肯定得说她。
她明明是个妹妹,怎么就像是姐姐一样有管弟弟的责任了。
姜佑辰反应过来,立马一手护著冰糖葫芦,飞速吃了起来。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松鼠藏食。
姜佑谦白他一眼,“辰儿是个小气鬼。”
姜佑辰不为所动,一门心思吃。
一串冰糖葫芦就剩了四颗,走几步的功夫就被他吃完了。
他把木棍往家门口的大花盆里一插,笑得灿烂,“吃完啦,二哥你就馋吧”
姜梨没管木棍,指指他嘴,“快擦擦。”
姜佑谦则是直接推开了门,一溜烟跑向了秋娘。
“娘,辰儿他吃冰糖葫芦不给我吃!”
姜梨听著眨眨眼,快步离得姜佑辰远些,这可和她没关係。
辰儿手里也是有点零花钱的,买串糖葫芦轻轻鬆鬆。
秋娘看她一眼,拍拍姜佑谦的肩,“想吃了就让祖父明天给你买串回来。”
姜佑谦迅速伸出两根手指,“娘我要两串!”
秋娘刚想应,姜梨已否了,“糖量超標了,二哥当心你的牙。”
这个家里最爱吃糖食的就是姜佑谦了,顶著一张跟爹相像的黑脸,吃起糖来跟嚼豆子一样快。
姜佑谦不依了,“梨儿,你若是有一串冰糖葫芦,给辰儿还是给我?”
姜梨笑了,“我就不能自己吃?”
姜佑辰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二哥你笑死我!”
姜峰看著这三个幼稚的娃,唇角淡笑,家中孩子多,当真是热闹很多。
姜田氏从姜梨手中接过食盒,一样一样往桌上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