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弧形顶棚被撕裂成扭曲的金属花瓣,裸露的看台混凝土结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如同巨兽被剥皮剔骨后露出的嶙峋骨架。
锈迹斑斑的钢结构骨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几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残骸斜挂在半空,偶尔有电火花在焦黑的线路间“噼啪”闪烁,映照出下方堆积如山的瓦砾和破碎的座椅。
空气中弥漫着混凝
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汗水和草皮的气息,被浓重的血腥与硝烟粗暴地覆盖。
威龙小队的三辆ZSL25 NG轮式战车,如同伤痕累累的钢铁甲虫,在这片巨大的废墟边缘艰难穿行。
车轮碾压着铺满碎玻璃、水泥块和扭曲金属支架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体每一次颠簸,都让舱内的人身体剧烈摇晃。
透过布满泥污和裂痕的防弹观察窗,能看到体育场内
显然,这里同样未能逃脱战火的吞噬。
“威龙,”骇爪清冷的声音在车载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捕捉到微弱信号,混杂……非常混杂。有我们的短促呼救,也有哈夫克的频道加密指令……还有……平民频段的绝望呼叫……就在体育场西侧看台下方区域,信号源很乱,像……像很多人在狭窄空间里争夺频道。”
她的手指在固定在左前臂的战术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频谱图如同沸腾的水面,无数代表不同信号的线条交织、碰撞、湮灭。
“他们在……体育场地下停车场?或者……更深的掩体?信号被建筑结构和干扰严重衰减。”
威龙的心猛地一沉。
己方呼救?
是第85旅的兄弟吗?
还有平民?
斋藤这个疯子,把指挥部塞进了体育场地下?
还是把平民当成了人肉盾牌?
“骇爪,尝试建立定向通讯!锁定雪豹信号源!”
“明白!”
她迅速操作着车载通讯台,试图在混乱的电磁海洋中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友军呼号。
就在这时,前方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骤然减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体育场西侧看台方向爆发的交火似乎告一段落,只剩下零星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射击声。
“枪声停了?”
驾驶第一辆战车的磐石疑惑道。
“可能是……一方被压制,或者……”
黑狐的声音带着警惕,“陷阱?”
“不能停!目标不变,钢铁厂!但途径体育场西侧时减速观察!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上车,继续前进!绕过体育场主体,从西侧外围道路走!”
引擎再次轰鸣,三辆战车加速,沿着体育场外围破损的道路,试图绕过这巨大的死亡漩涡,向更南方的老铸造厂方向突进。
然而,就在战
“滋啦——!!!”
骇爪的战术终端屏幕猛地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噪雪花!
紧接着,车载通讯台也发出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所有频道瞬间被狂暴的杂音淹没!
红狼面前的屏幕上,代表着己方信号的光点彻底消失,只剩下扭曲的波纹。
“定向强干扰!覆盖所有频段!”
骇爪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和凝重,“不是泛泛的战场干扰!是……是定向的、高功率脉冲阻塞!源头……很近!就在前方城区建筑群内!我们……进入干扰源核心覆盖区了!”
“妈的!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乌鲁鲁在第二辆战车里暴躁地捶了一下舱壁。
越深入城区,电磁环境越恶劣,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通讯被切断,如同斩断了小队的神经。
威龙脸色铁青,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与指挥部、与可能存在的友军、甚至彼此间清晰联络的保障,彻底成了深入虎穴的孤军。
他只能通过车内短距通讯低吼:“保持队形!目视联络!高度警戒!”
车队驶入了一片相对“完整”的老旧居民区。
道路狭窄,两侧是五六层高的板式居民楼,同样满目疮痍。
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骷髅的眼窝。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和锈蚀的钢筋。
一些阳台上还晾晒着早已被风雨撕烂的衣物,在硝烟中无力地飘荡。
然而,这片区域最触目惊心的,是道路上越来越多的装甲残骸。
一辆GtI的Zbd25履带式步兵战车侧翻在路中央,履带断裂,车体被烧得焦黑,舱门大开,里面是同样焦黑的轮廓。
不远处,一辆哈夫克的轮式装甲车被炸断了前桥,歪倒在路边花坛里,炮塔不翼而飞。
再往前,一辆被烧成骨架的民用小轿车压在了一辆GtI轻型侦察车的残骸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具穿着平民服饰、姿势扭曲的尸体。
空气中混杂着橡胶、金属燃烧后的焦臭、机油泄漏的刺鼻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这里仿佛是一条被钢铁与血肉彻底堵塞的死亡之路。
“减速!注意两侧……”
“嘀嘀嘀嘀——!!!”
第一辆战车(磐石驾驶)的车载反导告警系统发出了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尖啸!
一家招牌半坠、橱窗粉碎的药房!
在药房二楼一个黑洞洞的窗口处,一个极其短暂的、带着明显红外特征的管状物轮廓一闪而逝!
“标枪——!!!”
磐石的嘶吼几乎变了调!
死亡的冰冷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磐石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警报响起、锁定框出现的同一刹那,他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的双手如同幻影般猛打方向盘,脚下狠狠将油门踩到底!
笨重的ZSL25 NG轮式战车发出痛苦的咆哮,轮胎在布满碎石和油污的路面上疯狂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烟!
庞大的车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带着甩尾的剧烈侧滑,猛地向左侧撞去!
几乎就在战车横移的瞬间!
“咻——!!!”
一道拖着长长白色尾烟的死亡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药房二楼那个窗口激射而出!
FG148“标枪”反坦克导弹!
它如同有眼睛的毒蛇,在发射的瞬间就完成了红外锁定,直扑磐石战车原先的位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战车右侧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金属射流和无数预制破片,如同毁灭的风暴横扫而过!
磐石驾驶的战车虽然凭借极限操作避开了直接命中,但依旧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狠狠掀飞!
“哐当!轰隆——!”
战车左侧轮胎完全离地,庞大的车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猛地向右侧掀翻,重重地砸在一堆建筑废墟上!
车体严重变形,浓烟和火光瞬间从底盘和引擎盖下窜出!
警报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声、玻璃爆裂声混成一片!
“磐石!”
威龙目眦欲裂的嘶吼在通讯器里炸响!
而袭击,才刚刚开始!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咻——轰!”
几乎在标枪导弹发射的同时,道路两侧的居民楼废墟中,如同被惊醒的毒蜂巢,瞬间喷射出密集的火舌!
哈夫克制式的奇美拉步枪独特的尖锐点射声、GS-221轻机枪的咆哮、以及手榴弹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另外两辆刚刚刹停的ZSL25 NG车体上,溅起密集的火星,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下车!战斗!所有人!除了炮位和驾驶位!寻找掩体!快!”
威龙猛地拉开自己所在战车的后舱门,第一个翻滚而出!
冰冷的空气和呼啸的子弹瞬间将他包围!
“红狼!压制药房二楼!其他人!跟我来!散开!”
威龙嘶吼着,
那是一家招牌只剩“超”字的超市。
R14枪在他翻滚落地的瞬间就喷吐出火舌,一个从对面二楼窗口探出身子的哈夫克特种兵应声栽倒。
整个小队瞬间炸开!
如同被惊散的狼群,在死亡火网的覆盖下,扑向各自最近的生存掩体。
骇爪抱着她的机械狼,紧跟着黑狐,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街角一家外墙被炸得只剩下水泥骨架、橱窗粉碎的便利店。
刚冲进满是碎玻璃和倾倒货架的门洞,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尸臭就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店内横七竖八堆叠着至少十几具尸体!
有GtI的战士,也有穿着哈夫克003外骨骼的特种兵,更多的则是穿着平民服饰的男女老幼!
断肢残躯混杂在倒塌的货架、散落的罐头食品和流淌的暗红色泥泞中。
一面承重墙被炸开巨大的豁口,裸露的钢筋扭曲着,整面墙摇摇欲坠,每一次爆炸的震动都让它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操……”
黑狐低骂一声,迅速依托一个翻倒的冰柜作为掩体,枪口警惕地指向门口和对面建筑。
骇爪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迅速将机械狼放下,手指在它背部一个隐蔽接口快速操作了几下。
“启动!扫描威胁!”
机械狼仅存的独眼瞬间亮起幽幽的绿光,头部传感器无声地转动,扫描着便利店内外。
另一边,牧羊人和乌鲁鲁则撞开了一栋居民楼底层虚掩的、布满弹孔的防盗门,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门厅,楼梯间已经坍塌堵塞。
地上同样躺着几具尸体,有穿着睡衣的老人,也有抱着婴儿的母亲,姿势僵硬。
空气中除了硝烟,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家”
可能是被打翻的香料,也可能是墙角一盆早已枯萎的绿植散发出的最后一点泥土味。
外墙被炸得千疮百孔,大片的墙皮脱落,露出灰暗粗糙的水泥内墙和锈蚀的钢筋网。
“该死的上帝啊……作孽啊……”
牧羊人看着地上的平民尸体,声音低沉,带着悲愤。
“少废话!找位置!”
乌鲁鲁咆哮着,将沉重的速射机枪架在临街一个被炸开的大洞边缘,枪口指向对面喷吐火舌的窗口,开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压制了对面两个火力点!
无名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枪林弹雨中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街对面一家招牌被炸飞一半的快递站。
里面同样一片狼藉,破损的快递包裹散落一地,分拣台被炸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迅速匍匐到一堆相对完整的包裹堆后面,动作流畅地卸下打空的弹匣,换上一个新的。
手指稳定,眼神冰冷如刀锋,仿佛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只是背景噪音。
“砰!”
他身后一个原本被杂物覆盖的、伪装成地面的金属井盖猛地被掀开!
一个浑身沾满污泥、动作却异常迅捷的哈夫克特种兵如同毒蛇出洞般扑了出来!
他显然早已潜伏在污秽的下水道中,就等着这一刻!
他手中的合金武士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无名后心!
无名反应快到极致,在井盖掀开的微响传来时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前方翻滚!
但偷袭者距离太近,动作太突然!
武士刀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沉重的身体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在满是污水和碎纸片的泥泞地面上翻滚扭打!
偷袭者力量极大,用膝盖死死顶住无名的胸口,双手紧握武士刀,刀尖闪烁着寒光,对准无名的咽喉狠狠扎下!
无名双手死死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冰冷的刀尖距离他的喉结只有不到一寸!
偷袭者头盔面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疯狂和残忍的光芒!
“死吧!GtI的杂种!”
嘶哑的咆哮带着浓重的口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快递站临街的、早已破碎不堪的玻璃窗被一个巨大的身影硬生生撞开!
是牧羊人!
他的外骨骼上沾满了砖石碎屑,显然是从隔壁居民楼直接破墙撞了过来!
他看到无名被死死压住、命悬一线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时间抬起枪口,而是双手握住速射机枪那粗壮的枪托末端,如同挥舞一柄巨大的攻城锤,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个偷袭者的侧肋!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偷袭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向侧面横飞出去!
他持刀的手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肋骨显然被这狂暴的一击彻底砸断!
身体重重撞在快递站的金属货架上,发出巨大的噪音,然后瘫软在地,口鼻喷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无名瞬间翻身而起,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甚至没看牧羊人一眼,只是迅速检查了一下肋部的伤口,确认不深,便再次端起枪,冰冷的枪口指向门外新的威胁点,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
“谢了,老羊倌。”
无名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主会宽恕他的……大概吧。”
牧羊人喘着粗气,收回枪托,看着地上抽搐的敌人,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语气却没什么怜悯。
而此刻,威龙的情况同样凶险万分。
他冲进那家名为“斯梅代雷沃之星”的塞尔维亚传统餐厅时,一枚呼啸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