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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雪域演习

    川西高原腹地,海拔四千五百米。

    时间仿佛被极致的严寒冻结,唯有呼啸的狂风,如同远古巨兽永不疲倦的咆哮,卷起千堆雪浪,在嶙峋陡峭的雪山之间奔涌、撞击、粉碎。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穹顶,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将稀薄得可怜的阳光彻底隔绝。

    空气稀薄得如同刀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感,吸入的仿佛不是氧气,而是无数细小的冰晶碎屑。

    目

    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脊、深不见底的冰蚀沟壑、以及被狂风雕琢成狰狞怪兽形态的雪檐和冰柱。

    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白色炼狱,此刻却成了决定命运的角斗场。

    基地西侧巨大的硬质化起降坪上,引擎的嘶吼压过了风雪的怒号。

    三架涂着低可视度灰黑迷彩的运-9战术运输机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着,巨大的尾部舱门如同深渊巨口般洞开,散发出浓烈的航空燃油和金属冰冷混合的气息。

    强劲的引擎喷流卷起地面沉积的粉雪,形成狂暴的白色旋涡,吹打在列队站立的身影上,发出密集如砂砾击打金属的噼啪声。

    苏媛站在队列中,全身被厚重的、带有雪地迷彩涂装的外骨骼系统完全包裹。

    冰冷的合金骨架紧贴着她的身躯,关节处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机械心脏正在苏醒。

    沉重的负载单元(内含主副伞包、补给、备用能源核心)压在背上,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头盔的深色面罩隔绝了部分寒风,但hUd视界边缘疯狂闪烁的【环境温度:-28

    在她周围,是十几名同样被外骨骼系统包裹的战士。

    他们是来自各部队的兵王,胸前的一等功勋章在灰暗的天光下依旧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此刻,他们彼此之间再无交流,只有面罩下投射出的、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充满竞争意味的目光,在呼啸的风雪中无声地碰撞。

    每个人都像一把绷紧到极致的强弓,只待那离弦的一瞬。

    雷宇中校站在队列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金属高台上,身影在狂风暴雪中显得异常挺拔。

    他没有穿戴外骨骼,只穿着厚重的防寒作训服,戴着护目镜和防寒面罩。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放大,穿透引擎的轰鸣和风雪的嘶吼,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冰

    “最后一次任务简报!”

    “目标:夺取位于Z7坐标点废弃气象站内的‘黑匣子’模拟数据箱!并将其安全护送至位于E3坐标点的撤离点!”

    “规则:独立作战!允许战术规避!允许遭遇战!最终判定:携带完好‘黑匣子’、第一个抵达撤离点者胜!”

    “威胁:除你们彼此之外,基地三个老兵精锐班,携带实弹(标记弹)、陷阱、侦测设备,已提前两小时布防于任务区域!他们将视你们为‘入侵者’,全力拦截!受伤、被俘、超时、‘黑匣子’损毁,即淘汰!时限:三小时整!”

    “注意事项:第一,极端环境是最大敌人!失温、雪盲、迷航比子弹更致命!第二,时刻关注hUd环境监测和导航!雪崩区、冰裂缝区域已标记,擅自闯入后果自负!第三,这是实战预演!不是过家家!拿出你们在真正战场上求生的本事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被钢铁包裹的身影,最终在苏媛的方向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现在,领取你们的数字代号!这是你们在此次行动中唯一的身份标识!登机!”

    一名参谋军官拿着手持终端,快速走到每个人面前扫描。

    “身份确认:苏媛。任务代号:39。”

    一个简洁的白色数字“39”立刻浮现在苏媛hUd视界的右上角,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

    没有多余的话语,队列开始沉默而高效地移动。

    沉重的金属靴踩踏着积雪覆盖的钢板,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汇入运输机巨大的引擎噪音中。

    苏媛跟在前面代号“17”的壮硕身影后,踏上冰冷的舷梯,迈入运-9庞大而昏暗的机舱。

    机舱内光线幽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里充斥着航空燃油、人体汗味和金属冰冷的混合气息。

    舱壁两侧是简易的硬质座椅,所有人鱼贯而入,沉默地坐下,沉重的身体压得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液压装置驱动着巨大的尾舱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和刺骨的寒风被隔绝在外,舱内瞬间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压抑的呼吸声。

    “系好安全带!准备起飞!”

    飞行员的声音透过舱内广播传来。

    机身开始剧烈地震动,引擎的嘶吼声陡然增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

    强大的推背感将所有人狠狠压在椅背上。

    苏媛透过狭窄的舷窗向外望去,基地的灯光在漫天的风雪中急速缩小、模糊,最终被翻滚的灰白云层彻底吞噬。

    运输机像一枚巨大的钢钉,穿透厚重的云层,向上爬升。

    剧烈的颠簸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飞机终于进入相对平稳的巡航高度时,机舱内亮起了准备跳伞的红色警示灯。

    “高度:4500米!空域清空!准备伞降!”

    跳伞长的吼声在机舱内回荡。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互检!”

    雷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冰冷而清晰。

    苏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金属味。

    然后她转向旁边代号“22”的战士,两人互相检查了对方的主伞开伞拉环、备用伞状态以及装备固定情况。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对方同样紧绷的呼吸,传递着无声的紧张。

    尾舱门再次缓缓打开!

    狂暴的寒风和稀薄的、刺眼的云层天光瞬间涌入机舱!

    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冰针,瞬间穿透了外骨骼系统的缝隙!

    巨大的噪音和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

    “绿灯亮!跳!跳!跳!”

    跳伞长的吼声如同惊雷!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代号“01”的战士第一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舱门外的茫茫云海之中!

    紧接着是“02”、“03”

    一个个身影如同下饺子般,义无反顾地跃入那片未知的、狂暴的白色深渊!

    轮到苏媛!

    她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双腿猛地发力!

    外骨骼的液压系统爆发出强劲的助力,推动着她沉重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冲出机舱!

    轰——!

    瞬间,世界被极致的喧嚣和死寂同时填满!

    狂暴的气流如同无数只巨手,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身体,试图将她撕碎!

    风声在头盔外尖啸,震耳欲聋!

    眼前是翻滚的、无边无际的灰白云海,下方是隐约可见的、如同白色巨兽獠牙般的连绵雪峰!

    失重感让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极度的寒冷透过外骨骼系统的关节缝隙和面罩边缘,疯狂地侵蚀着体温!

    “稳住姿态!39号!”

    雷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异常沉稳,如同定海神针。

    苏媛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眩晕感,努力回忆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伸展四肢,调整重心,将身体绷成最稳定的流线型,对抗着狂暴的气流。

    hUd视界疯狂闪烁着高度、速度、风速、姿态数据。

    “高度3500米!准备开伞!”

    系统提示音和雷宇的命令几乎同时响起。

    苏媛毫不犹豫地拉动主伞开伞拉环!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在头顶炸开!

    紧接着是伞绳瞬间绷直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一股巨大的、向上的力量猛地将她向上拽起!

    下坠的势头骤然被遏制!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了一下!

    主伞顺利张开!

    一朵巨大的、涂着雪地迷彩的伞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傲然绽放!

    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被隔开了一层。

    风声依旧呼啸,但变得相对平稳。

    苏媛悬挂在伞绳下,如同漂浮在云端。

    伞衣充盈,无撕裂,伞绳无缠绕。

    hUd显示高度

    一片相对平缓、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谷林地。

    她操控着伞绳,努力调整方向,避开下方几处hUd标记为红色的陡峭山脊和巨大的冰裂缝。

    下降的过程变得相对“宁静”,只剩下风刮过伞衣的呼啦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抓紧时间观察着陆点地形,同时分神关注着通讯频道。

    频道里并不安静。

    从落地前,残忍的淘汰就开始了。

    “呼叫指挥部!07号报告!主伞开伞失败!备用伞已开!姿态不稳!请求着陆指引!”

    “08号!我看到了!你左下方有冰崖!右转!快右转!!”

    “轰!滋啦……07号信号消失!07号信号消失!”

    频道里响起一阵杂乱的惊呼和电流干扰声。

    “指挥部确认!07号淘汰!重复,07号淘汰!救援队已出发!”

    雷宇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13号报告!着陆点遭遇伏击!妈的!是‘敌军’!他们怎么这么快?!请求支援!……砰!砰!……滋啦……”

    “13号淘汰!13号淘汰!”

    “17号报告!成功着陆!安全!正在向目标点移动!”

    “24号报告!着陆姿态……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穿透了频道!

    “我的腿!我的腿!!救命!!”

    “24号重伤!重复!24号重伤!位置已发送!医疗队!快!”

    一个个冰冷的代号,伴随着淘汰或重伤的宣告,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07号的伞降失败,13号的落地成盒,尤其是24号那撕心裂肺的惨

    这不是游戏!

    这是最接近实战的残酷筛选!

    一个小小的失误,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伤残甚至生命!

    苏媛的心猛地揪紧。

    24号,正是登机时走在她前面的那个壮硕身影!

    在这深及膝盖的松软粉雪下,谁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岩石或冰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排除杂念,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着陆。

    高度迅速下降!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针叶林地。

    巨大的松树枝桠上压满了积雪,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

    她操控伞绳,努力对准林间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准备着陆!屈膝!收腿!前滚翻卸力!”

    雷宇的命令如同本能般在脑海中响起。

    苏媛猛地收拢双腿,身体蜷缩!

    外骨骼的腿部液压助力瞬间调整到最大缓冲模式!

    砰!

    沉重的身躯狠狠砸进深及大腿的粉雪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积雪如同爆炸般向四周飞溅!

    尽管有外骨骼的缓冲和深雪的吸收,苏媛依旧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头顶,震得她气血翻涌,头盔重重磕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顺势向前翻滚,沉重的负载单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动作一气呵成!

    翻滚停止。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雪窝里,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

    【着陆成功!轻微震荡,无损伤。

    她迅速解开伞绳连接扣,沉重的伞衣立刻被狂风吹走,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水母,翻滚着消失在林间。

    “39号着陆成功!状态良好!开始行动!”

    苏媛迅速在频道里报告,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

    “收到。按计划进行。”

    雷宇的声音依旧简洁。

    苏媛挣扎着从深雪中站起,外骨骼的助力让她轻松了许多。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参天的古松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拱门。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雪地反射着天空灰白的光,显得阴森而寂静。

    寒风在树梢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细碎的雪沫。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骨骼关节液压装置的轻微嗡鸣。

    hUd的热成像和运动传感器扫描着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威胁信号。

    她调出北斗导航地图。

    代表自己的绿色三角光标,距离目标Z7气象站还有近十五公里的直线距离。

    但这十五公里,是海拔落差近千米、地形极端复杂、危机四伏的雪山莽林!

    而且,敌人和竞争者,都已散布其中。

    “必须争分夺秒!”

    苏媛深吸一口气,

    贴着演习区域边界线的山脊线行进!

    这条路线需要攀爬陡坡,穿越密林,但可以最大程度避开可能被重点设防的山谷通道和主要路径。

    她启动了雪地行进模式,足部的合金靴底弹出特殊的防滑钉和增大摩擦力的垫片。

    她像一头敏捷的雪豹,开始在齐膝深的粉雪中跋涉。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如同粘稠的白色流沙,疯狂消耗着体力。

    外骨骼提供了强大的助力,但神经需要时刻关注系统反馈,调整步伐和重心,精神上的消耗同样巨大。

    寒风像冰冷的鞭子,不断抽打着面罩和头盔。

    呼出的热气瞬间在面罩内侧凝结成冰霜,模糊了视线,需要不断用手套擦拭。

    hUd显示的外界温度已经降到-30c,尽管外骨骼系统有基础的恒温系统,但刺骨的寒意依旧不断侵蚀着意志。

    行进了约两公里,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时,hUd的运动传感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一个红色的菱形框瞬间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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