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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浑水摸鱼

    埋葬了敌人和村民,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装甲车重新启动,驶离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村庄,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林地边缘再次停下。

    引擎熄火。

    车厢里,唯一的声响是那个塞尔维亚男孩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他喝了点水,吃了些压缩口粮,此刻裹着一条保温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脏污的小脸上,泪痕还未干透。

    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我们的任务,是最高优先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携带一个平民孩子……会极大增加暴露风险。会拖慢行进速度。可能导致任务失败……和全员阵亡。”

    “我们必须……将他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牧羊人猛地抬头,“威龙,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还是个孩子!我们穿着这身军装是为了什么?保护无辜!如果我们现在转身离开,把他丢在这片废墟里自生自灭……那我们和那些屠杀村民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留在这里?等于判他死刑!任务成功后,我们拿什么面对自己?用沾着这孩子血的‘功劳’吗?”

    红狼抱着

    “牧羊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威龙说得对,任务是第一位的。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是在哈夫克心脏里活动的刀子,任何额外的负担都可能是致命的。”

    “也许……有个折中的办法。我们给他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找一个相对坚固、隐蔽的废墟把他藏好。在我们完成任务,撤离的时候,想办法通知后方的救援部队他的坐标。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也是对他,对任务,最负责的做法。”

    “通知后方?”

    骇爪冷冷插话,她一直在操作终端,头也没抬,“我们现在深入敌境,无线电静默是铁律。任何非必要的主动通讯,都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招来灭顶之灾。为了一个孩子,赌上整个任务和所有人的命?”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冒险发出信号,后方部队什么时候能派出救援?一天?两天?一周?在这期间,他一个受伤的孩子,能躲过哈夫克的巡逻队,野狗,饥饿和寒冷吗?”

    “那怎么办?”

    磐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让他自己试着往回走?回多瑙河南岸?”

    “十岁,腿还骨折了。”

    黑狐摇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靠自己穿越几十公里的交战区,回到防线?可能性为零。这无异于直接杀了他。”

    车厢内陷入僵局。

    留下,是他的死路。

    带走,可能大家一起死。

    通知救援,远水难救近火,且风险巨大。

    让他自己走,更是天方夜谭。

    似乎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威龙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决定。

    一个无比艰难,可能让他余生都备受煎熬的决定。

    “我们不能带着他。”

    “任务……不容有失。”

    “哈夫克的‘电子防卫墙’必须被撕开……”

    “威龙!”

    “但是!”

    威龙打断他,睁开眼,“我们也不能把他扔在这里等死!”

    “我们需要一个方案。一个既能暂时安置他,又能在我们完成任务后,给他一线生机的方案。”

    黑狐与骇爪对视一眼。

    “有一个办法。风险很高。”

    “说。”

    威龙盯着她。

    “我们不能主动联系后方,但可以‘被动’接收。”

    骇爪调出地图,“在我们预设的撤离路线上,有几个可能的接应点。我们可以将孩子的坐标、身体状况和我们的预计抵达时间,加密后写入一个低功耗的信标里。”

    “把这个信标和他一起,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信标设定为在我们预计抵达接应点的时间前后,自动激活,以极低功率、极短间隔,循环发送求救信号和坐标。”

    “信号还是可能被敌方截获。”

    “功率足够低,发送时间足够短,被定向捕捉的概率会降低。”

    黑狐解释,“这就像把一颗小石子扔进大海。比起我们主动呼叫,暴露的风险小得多。但这确实是一场赌博。赌我们的时间估算准确,赌信标不被发现,赌后方恰好有部队在附近并能及时响应。”

    “赌赢了,孩子能活。赌输了……”

    骇爪没有说下去。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威龙看着沉睡的孩子,叹了口气,“找一个足够隐蔽,能支撑他活到救援到来的地方。留下所有我们能省出来的食物、水和药品。设置信标。”

    “你负责照顾他,直到我们离开。找到地方,确保他尽可能舒适。”

    “是!”

    “有异议吗?”

    “没有。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无名轻轻颔首。

    磐石也点头同意。

    骇爪已经开始在终端上设计加密信标的程序。

    “抓紧时间。”

    威龙下令,“黑狐,骇爪,确定信标设置点和撤离路线关联。红狼,无名,外围警戒。磐石,检查车辆和装备。牧羊人,准备转移孩子和物资。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命令下达,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争论暂时平息。

    但他们将一个十岁孩子的生命,寄托在了一系列脆弱的“可能”和一场精密的赌博上。

    这种感觉,比面对枪林弹雨更让人难受。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把每一个环节做到最好。

    然后,祈祷。

    装甲车在颠簸与沉默中继续前行。

    车外,是被战火彻底蹂躏过的土地。

    焦黑的田野,炸断的树木,烧毁的村庄残骸。

    道路两侧,废弃的军车残骸和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越来越多,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弹坑一个接一个,迫使车辆不断绕行,速度慢得像爬行。

    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时有哈夫克的“毒蝎”式武装炮艇机编队低空掠过,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似乎对地面这辆孤零零的“己方”装甲车并无兴趣。

    孩子的状况在牧羊人的照料下慢慢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醒来时,他不再尖叫,只是用那双过于安静的大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这些穿着敌人军服的陌生人。

    “快到阿利布纳尔了。”

    骇爪看着终端上的地图导航,突然开口。

    “这地方……”

    “阿利布纳尔,”骇爪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百科,“伏伊伏丁那东部小镇,靠近罗马尼亚边境。传统谷物集散地,以前有个挺大的粮食加工厂。”

    她的介绍总是这么及时又简洁。

    “这孩子……总算稳定点了。”

    “嗯。但依旧是个麻烦。”

    “平时倒不觉得小孩烦。”

    黑狐难得地叹了口气,“我侄子挺黏我的。”

    “我表姐家的双胞胎,以前也总缠着我讲故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但现在……”

    黑狐摇了摇头。

    “现在是战争。”

    骇爪接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陌生的孩子,敌占区,重伤。麻烦指数乘以十。但……纪律就是纪律。”

    “是啊,纪律。”

    黑狐重复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焦土。

    他们的目的地,是镇外一个规模不小的谷物交易站。

    按照计划,那里是他们潜入蒂米什瓦拉前,最后一个可能的秘密接应点。

    交易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排排巨大的金属筒仓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人。

    有些还保持着完整,更多的则已经扭曲、坍塌,被炮火撕开了狰狞的口子。

    传送带断裂,升降机锈蚀歪斜,一切运作早已停止。

    但麻烦的是,交易站门口有动静。

    而且不是小动静。

    几辆哈夫克制式的装甲车停在那里,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临时搭建的掩体旁,站着至少一个小队的哈夫克特种兵。

    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几名GtI特战干员的尸体,正被他们像拖麻袋一样,从交易站里面一条条拖出来,随意扔在一旁。

    威龙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的车被对方挥手示意停下。

    “稳住。”

    威龙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提醒,“按计划应对。”

    装甲车停下。

    威龙率先下车,黑狐、骇爪等人也跟着下来,站成一排,扮演好“友军”的角色。

    拦下他们的是一名哈夫克上”步兵旅。

    上尉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亢奋。

    “哪部分的?”

    上尉例行公事地问。

    “第14装甲集团军,直属侦察营。”

    威龙再次报出伪装番号。

    “哦?主力集团的兄弟!”

    上尉态度随意了些,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交易站,“刚把躲在这里的一小股GtI老鼠清理干净。动作够快吧?”

    “就是贝尔格莱德那边友军太废物!居然能让两个集团军的GtI全跑掉了!要是我们在南边,绝不会……”

    威龙一边敷衍地应和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交易站内部。

    是短程防空导弹和高射炮的底座!

    规模似乎还不小。

    他心里一紧。

    这里正在被建设成一个防空节点?

    这对他们后续的行动,甚至撤退路线,都可能构成严重威胁。

    必须尽快离开,并把情报送出去。

    “上尉,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威龙试图告辞。

    “急什么!”

    上尉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显得很热情,“都是兄弟部队!正好,我们在里面找到了点好东西!”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个哈夫克士兵抱着几个瓶子跑了过来。

    是酒。看起来是本地产的烈酒。

    “来来来,见者有份!”

    上尉笑着把瓶子塞给威龙和靠近他的黑狐,“打了胜仗,喝一口庆祝庆祝!”

    威龙和黑狐手里被塞了酒瓶,一时僵住。

    骇爪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对方拖出来的GtI战友尸体,又看着这群敌人嬉皮笑脸地分享“战利品”,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她上前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喝酒!”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那几个哈夫克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骇爪,又看向他们的上尉。

    威龙和黑狐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上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打量着这个语气冲人的“女兵”。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上尉忽

    “嘿!脾气不小!第14集团的女兵都这么带劲吗?”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找到点好酒,分给遇到的兄弟尝尝!不喝就算了嘛!”

    “行了,不耽误你们任务了。走吧走吧!祝你们好运!”

    危机暂时解除。

    威龙暗暗松了口气,对骇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回队伍。

    “谢谢好意。”

    威龙对上尉点了点头,将酒瓶随手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任务紧急,先走了。”

    他带头转身,走向装甲车。

    队员们依次跟上,重新登车。

    装甲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了交易站入口。

    车内,气氛压抑。

    威龙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还在架设防空武器的哈夫克士兵,眉头紧锁。

    “他们在这里设防空节点……”

    黑狐低声说。

    “看到了。”

    威龙语气沉重,“计划可能要调整。”

    骇爪坐在那里,脸色依旧难看。

    “刚才太冒险了。”

    威龙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骇爪抿了抿嘴,没说话。

    黑狐拍了拍她的手臂。

    装甲车加速,将那个危机四伏的交易站甩在身后。

    但新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