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比特端着满满当当的塑料收纳箱回来了。
“哟,你又去翻垃圾了。”
他没有回话,除了相当稀有的微处理器、FpGA和存储器,他刚刚还翻到了不少卫星通信终端的部件。
即使整机被加密销毁,某些模块(如功放、电源模块)也可能被单独丢弃。
如果是在平时,他都找不到这么完整和精细的零部件。
看来,这次来的队友们不太珍惜装备,也有可能是他们财大气粗,哪怕是受到了一定的损坏,都不会去拆解后废物利用,直接扔掉就好了。
在得到GtI援助之前,阿萨拉政府军还在大规模使用中国产民用牌对讲机。
据威龙说,这东西在中国国内,常见于饭店传菜和保安执勤使用。
甚至据比特所知,哪怕是待遇优厚阿萨拉装甲兵,车载的通讯设备大多是90年代的从未更
这明显是数十年内战造成的严重恶果。
三下五除二,比特已经在刚刚的头脑风暴中解决了接口问题,正趴在一台机械狼下面,做最后的线路检查。
背部加装了一个小型工具箱,腿部关节也有额外的防护,看样子是从好几代“t仔”那里不断升级后得出的经验。
“你的怎么特别一点?”
磐石凑过来问。
“自己改的。”
比特头也不抬,“标准型号太‘标准’了,不适合复杂地形。我加了防沙滤网、备用电源接口,还有——”
他拍拍工具箱,“应急维修工具。战场上,机械单位出故障是常事。自己能修,就能多活一会儿。”
“能教我吗?”
磐石眼睛亮了。
“等打完这仗。”
比特终于从机械狼下面钻出来,满手油污,“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沉。
这时,威龙的终端响了。
是雷宇。
“威龙同志,来指挥部一趟。简报提前了。”
“不是下午吗?”
“情况有变。刚刚海上侦察发现新动向。带上你的人,马上。”
通讯挂断。
“指挥部紧急会议。所有人,装备检查暂停,十分钟后指挥大楼三层简报室集合。”
没人问为什么。
大家立刻行动,把领到的装备暂时存放,快步向机库外走去。
“我要回我们旅的集合点吗?”
“你先跟我来。如果需要你们旅的人参会,雷宇会通知。”
两人并肩快步行走。
基地里气氛明显不同了,车辆调度更频繁,军官们行色匆匆,空中不时有侦察无人机飞过。
“威龙,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红缨低声问。
“不知道。但海上侦察有新发现——可能哈夫克在直布罗陀海峡有我们不知道的部署。”
简报室已经坐满了人。
第四战斗群的主要军官都在,还有来自海军、空军和电子战部队的代表。
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卫星图和侦察数据。
雷宇站在前面,脸色严肃。
见威龙进来,他点头示意,然后继续说话。
“各位,情况有变。两小时前,GtI地中海联合海军特遣队的侦察潜艇,在直布罗陀海峡西侧海底,发现了这个。”
屏幕切换,出现一张声呐扫描图。
深海地形图上,有几个规整的、明显人造的凸起结构。
“这是什么?”
有人问。
“海底固定式声呐阵列,可能还有反潜导弹发射井。”
雷宇放大图像,“更重要的是,这些结构的部署位置显示,哈夫克可能已经预料到我们会从海上强攻直布罗陀海峡。他们在海底布设了防线。”
房间内一阵骚动。
“这意味着什么?”
威龙开口,“我们的登陆计划要改?”
“登陆计划不变,但空降时间可能要提前。”
雷宇切换下一张图,“海军分析认为,哈夫克的海底防线主要是针对潜艇和大型舰船。他们可能打算在我们舰队进入海峡狭窄水域时,用这些固定火力点配合水面舰艇和空中力量,打一场伏击。”
“那我们的应对方案?”
红狼问。
“方案一,海军提前发起进攻,清除这些海底目标。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雷宇说,“方案二,空降部队提前行动,在海军强攻的同时或稍早,空降到海峡两岸的关键节点,摧毁哈夫克的岸基反舰导弹和指挥中心,为舰队开路。”
“指挥部倾向于方案二。也就是说,我们的空降行动,可能提前二十四小时。”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压缩到一天内完成。
装备检查、弹
平时需要七十二小时的工作量。
“这不可能。”
一位空军代表摇头,“飞行员需要休息,运输机需要检修,空降编队需要演练协同——”
“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雷宇打断他,“各位,我知道这很难。但战场就是这样,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威龙同志,你们特遣队是第四战斗群的尖刀。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的人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准备,执行高难度敌后空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威龙身上。
威龙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海中闪过队员们的脸,闪过那些装备,闪过红缨刚领到的步枪,闪过比特趴在地上修机械狼的样子。
“能,保证完成任务。”
“好。接下来,各部队汇报准备情况。从空军开始。”
会议进行了整整两小时。
每个单位都提出了问题、困难和需求。
雷宇和指挥部的参谋们一一解答、协调、拍板。
气氛紧张,但高效。
结束时已经是中午。
威龙走出简报室,感觉太阳穴在跳。
红缨跟在他身边。
“提前二十四小时……”
她低声说,“我的队员们还没完全熟悉新的环境,很多人还才刚刚下飞机,有没有水土不服的症状都不知道。”
“没有人完全熟悉,我这辈子都没去过西班牙呢。”
威龙揉了揉眉心,“但这就是战争,哪怕现在就要把我们扔到南极去作战,我们也必须服从命令。”
他们回到装备中心。
队员们已经听到了风声,都等在那里,没人继续检查装备,都在等新的命令。
威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一阵沉默。
“所以,我们明天这时候,可能已经在敌后了。”
磐石打破沉默。
“可能更早。”
威龙说,“如果气象条件允许,空降可能在凌晨进行。”
“文渊,我们的电磁干扰对策呢?提前行动,海军电子战支援可能跟不上。”
“我们有单兵抗干扰模块。”
黑狐已经打开了终端,在计算什么,“但效果有限。如果哈夫克启动‘天网’系统全功率压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机械狼。”
比特说,“每台机械狼都有基础通讯中继功能。如果我们空降时分散部署,让机械狼自动组成临时通讯网络,用跳频和加密传输,也许能在强干扰环境下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络。”
“理论可行。但需要编程,让所有机械狼同步协议。”
“我来做。”
比特已经拿出数据线,“给我权限,四个小时。”
“放手去做吧,是骡子是马,还得看看成品。”
比特立刻走向他的工作台,开始连接机械狼的主控电脑。
其他人也动起来。
骇爪
红狼和无名检查跳伞装备的卡扣,他们之前并没有太多跳伞的经验。
“我需要回我们旅了。雷营长肯定也有新的安排。”
“注意安全,媛媛。落地后,按预定坐标集合。”
“你也是。”
红缨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威龙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然后深吸一口气,投入工作。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装备检
都需要时间,但时间是最缺的东西。
傍晚时分,比特完成了机械狼的网络编程。
他召集所有有机械狼的队员,简短培训。
“记住,落地后第一时间启动机械狼的中继模式。它们会自动寻找附近的友方单位,建立网状网络。通讯距离有限,大约五百米,但足够小队内部联络。”
“如果机械狼被摧毁呢?”
无名问。
“网络会自动重组。但如果节点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通讯就会中断。”
比特推了推眼镜,“所以,保护好你们的铁伙计。它们不只是武器,现在是我们的耳朵和嘴巴。”
夜幕降临时,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勉强完成。
队员们累得几乎站不稳,但精神都高度紧绷。
高热量、高蛋白的战前餐。
但没人有胃口。
大家随便吃了点,就回到营房,做最后的个人准备。
威龙坐在床边,检查随身物品:身份牌、急救包、能量棒、净水片、多功能刀、家人的照片
门被轻轻推开,红缨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空降作战服。
“你怎么来了?”
威龙站起来。
“我们旅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红缨关上门,走到他面前,“雷营长给了我一小时。”
威龙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红缨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也抱住他。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威龙,我有点怕。”
“我也是。”
威龙诚实地说。
“但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不会的。我们会活着,打完这场仗,一起回家。”
“回家……”
红缨重复这个词,大脑有些恍惚,“家在哪儿呢?海南文昌,四川巴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威龙说。
红缨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她吻了他,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用力的、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感和恐惧的吻。
威龙回应着她,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这个吻很长,长得像要把一生的吻都预支完。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答应我,”红缨盯着他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你也一样,媛媛。”
威龙用拇指擦过她的嘴唇,“我们都要活着。”
红缨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威龙手里。
是一
“索马里那次任务前,我自己做的。”
红缨说,“本来想等战争结束再给你。”
威龙握紧弹壳,金属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身份牌链子,把弹壳穿上去,重新戴好。
“我会带着它。”
他说。
红缨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她又吻了他一下,很短,很轻。
“我得走了。”
她说,“集合时间快到了。”
威龙送她到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营房也关着门,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或者最后的告别。
红缨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威龙站在门口,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才关上门。
他回到床边,拿起终端,调出任务简报,再次确认每一个坐标、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应急预案。
窗外的基地依旧灯火通明,车辆往来,飞机起降。
远处,大西洋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再过几小时,他们就要升空,飞向那片被称为“西南铁壁”的死亡防线。
威龙关掉终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半小时。
但脑海里,全是红缨离开时的背影。
他握紧胸前的弹壳,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
为了她。
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