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根区,有些事情是让人哭笑不得的。
你如果去骗保或者下个盗版视频,保险公司和娱乐巨头的猎犬嗅着味儿就能立刻把你扒掉一层皮;但你要是去街头混帮派、散布超能力药剂,不仅没人管,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原因再简单不过,前者动了财团的奶酪,而后者,你其实是在给医疗集团当黑工。
永生科技就是亚榴树城近乎拢断的医疗集团。
在这种环境下,就不可能黑白分明。墨丘利自己也为了家人干过黑吃黑的事情,所以他对洛基没什么恶感。
不过这场争吵过后,还是让烧烤晚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说不上尴尬,但总归是没之前那么热闹。
尤其是黑蛋,这头两米多高的巨汉一整晚都板着脸,像台无情的绞肉机一样狂炫了十几块战斧牛排。很显然,他还是被洛基一番话给刺激了,他不知道该生洛基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只能把无处发泄的憋屈跟肉排一起咽进肚子里。
墨丘利看到这食量,对法拉阿姨更加佩服了,但凡他们家孩子能少吃一点,她怕是早就成富婆了。
倒是洛基仿佛变得开朗了许多,要不是墨丘利还没成年,他都想来跟他喝上一杯。
只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要不是黑蛋这人耳朵有毛病,将自己一家都给请过来了,墨丘利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线人。
关于这个食人魔帮派的悬赏,墨丘利本来只是放在第三位。
不是积分不多,而是因为食人魔这个帮派牵扯到的案件非常麻烦。
只要是在树根区长大的孩子,应该都会听说过“食人魔梦魇”的暗黑睡前故事。
传闻有个游荡在梦境里的怪物,能在噩梦里将人剥皮拆骨。这怪物还有个恶心的习惯,它会咬下猎物身上的一块肉,然后在尸体上划出刀叉形态的伤痕。
怒涛兄弟会所在的榆树街就是这个食人魔梦魇的故事起源地。
只是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传说了,即使在这个超能力层出不穷的时代,也很少有人当真。
就连这个食人魔帮派也只是借这个名字来吓唬人,他们的老大还叫自己汉尼拔呢,但最多只会砍人,也没听说他真敢吃人。
普通的案件英雄协会是不会管的,一是没权限,二是没必要。
超级英雄们只有确认属于超能力犯罪或者现场遇到的暴力伤害才可以出手干预。
食人魔帮能上协会悬赏,甚至连刚添加的洛基都被列入调查范围,就是因为这位食人魔梦魇再次出现了。
就在最近,警方连着收了三具流浪汉的残尸。尸体缺斤少两,伤口边缘带着野兽般的撕咬痕迹。最要命的是,惨白的皮肤上,赫然刻着刀叉交叉的标志。跟当年传说里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这年头吃饱了撑的变态模仿犯多的是,如果单凭几具尸体,也未必能让英雄协会出手调查。
但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死亡过程,好死不死地被人用摄象头录了下来。
那晚有个搞“树根区探灵大冒险”的户外主播,举着夜视设备钻进了流浪汉扎堆的桥洞。镜头里,那个原本蜷缩在废纸箱上打呼噜的流浪汉,突然象是被看不见的巨力死死按住,整个人呈反弓形疯狂抽搐。
紧接着,皮肉凭空撕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溅满了脏兮兮的墙壁。
画面摇晃、模糊,主播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
但事后协会仔细分析了录像,不是伪造的重口小视频,而是实景现拍。
而死者遭受攻击的时候,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收尸人赶到现场时,流浪汉颈动脉到锁骨那一整块肉已经凭空消失,额头上,是那两道极其醒目的血色刀叉。
这案件终于被定性为超能力犯罪,协会便发了悬赏令,开始认真调查。
食人魔帮用的就是这个食人魔梦魇的名字,自然被协会盯上。
原本以为只是狐假虎威,结果顺藤摸瓜发现他们有买卖超能力强化药剂的情况,瞬间就被提升到重点监控等级,否则洛基这个普通人也不会上监察名单了。
隔空杀人、梦境渗透,外加极其挑衅的残忍手法。这种防不胜防的异能,在协会内部被直接标为了“高危”,悬赏积分非常丰厚。
不光是悬赏食人魔梦魇的真实身份,还有食人魔帮的非法交易也在其中。
墨丘利不是很喜欢处理这种机制怪,一不小心可能就中招了,鬼知道在梦里自己的圣光能力受不受影响。
但既然碰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根据洛基所说,他对食人魔帮了解确实不深,他不过是个因为高利贷被强行拖下水的边缘人。帮派老大“汉尼拔”看中的,仅仅是他脑子里的知识,以及那个辍学大学生的身份标签。
在树根区这种人均学历小学辍学的地方,光是拥有正常的口算能力已经算得上人才,洛基的大学生身份更是非常重要的工具。
只要稍微设个局,就能通过洛基把那些象牙塔里的同窗和他们背后的中产家庭敲骨吸髓,榨得连一滴血都不剩。
不过因为入伙时间短,洛基属于还在考核期,还不能接触内核机密,就连帐本上记录的都是一些代号,他只负责算帐,不知道具体算的是什么东西。
偶尔跟着去接货散货,他也只是个只能坐在驾驶室的司机,不能多看更不能多问。但汉尼拔忽略了一点:能从贫民窟的泥潭里硬生生考上州立大学的人,脑子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洛基对数字极为敏感,哪怕这些帮派分子用了各种暗号假名,但他只是对过几次帐本就大概猜到了里面的代称究竟是什么东西。
晚宴刚过半,洛基在纸上勾勒出了食人魔帮的地下网络。
他仅仅通过推算混混们交接货的往返车程、交易时间,还有跑腿费,就精准地推算出了几个食人魔帮的据点,甚至连据点里的火力配备人数都估算得八九不离十。
“汉尼拔那帮人迷信黑手党那种等级森严的规矩,所有的安家费和抚恤金都发得锱铢必较。”洛基点了点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压低声音,“只要资金流过帐,就能大概算出这个结果。”
墨丘利看着那张堪比战术蓝图的草稿纸,心里忍不住发笑。这帮街头暴徒非要学跨国集团搞企业化管理,结果反倒什么都暴露出来了。
这也让墨丘利省去了最大的麻烦,他不需要洛基去干撬保险箱偷帐本那种必死的蠢事。
不愧是从树根区考出来的天才,墨丘利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智慧强化的超能力了。
墨丘利将那张餐巾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关于那个‘梦魇’的传闻,别主动打听,别多看。我们还不确定梦魇杀人是什么机制,但如果那帮人嗑药嗨了随口漏出几句,你就记在脑子里。回家后告诉莱昂,他会将消息传给我。”
洛基终究是个普通人,在这个超能力犯罪案件里面,他能当个提供坐标的雷达就足够了。墨丘利只是想顺手柄这个绝望的家庭从泥潭里拽出来,没打算像无间道那样,坑人三年三年又三年。
听到这番话,洛基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弛了下来。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去汉尼拔办公室偷资料、随时被沉尸河底的必死觉悟,没想到这份“卧底”工作仅仅是带个耳朵,那不就等于什么也不用做么。
炭火逐渐黯淡,只剩下几点猩红的馀烬。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喧闹的后院终于回归了深夜的静谧。
墨丘利摸出那张沾着烤肉油渍的餐巾纸,走进客厅,将其平推到了父亲艾尔的面前。
“爸,我需要你的帮忙。”墨丘利无比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