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扶梯上了五楼,日料店的门头映入眼帘——一整块原木色格栅,上面刻着书法体的店名。
门口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仿真菜品模型,每一份都精致得象艺术品。
推开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味醂和烤鳗鱼的甜香。
服务员穿着深蓝色和风制服,踩着木屐迎上来。
“几位?”
“三位。”
靠窗的卡座刚好空着,窗外能看见江城的天际线。
林野坐下来,把菜单推到两个女生面前:“你们先点。”
周婷翻开菜单,目光在第一页的价格上扫了一圈,默默合上了。
“你点吧,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她把菜单推回去。
徐佳怡胆子大一点,翻了两页,点了一份招牌套餐。
林野接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抬头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最招牌的是什么?”
服务员微微欠身:“先生,推荐我们的极上和牛海胆卷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都是今天早上空运到的。
另外松叶蟹火锅也是主厨招牌。”
“那就都来一份,再加三份鹅肝茶碗蒸。”
服务员笔尖在本子上飞,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等上菜的间隙,餐厅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后厨方向走出一个穿黑色厨师服、戴高帽的老爷子,身后跟着两个学徒。
老爷子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眉宇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隔壁桌,亲自为客人片鱼生,刀法行云流水。
隔壁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商务宴请。
其中一个红光满面的秃顶男人站起来,主动跟老爷子握手:“顾大厨,久仰久仰,没想到您今天亲自下厨。”
老爷子微微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片完一轮鱼生之后,他正准备转身回后厨,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不小心被隔壁桌客人伸出的脚绊了一下,托盘上的酱油碟晃了两晃,差点洒在客人身上。
服务员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老爷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野已经伸手扶住了托盘,顺手柄酱油碟稳住,抬头对服务员说了句:“没事,小心点。”
整个过程很自然,他做完就继续夹菜,没当回事。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桌上扫过——极上和牛海胆卷、金枪鱼大腹、松叶蟹,全是菜单上最贵的几样,但吃法很讲究,刺身盘里的山葵还好好地在鱼生上搁着,没有搅进酱油里。
老爷子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后厨。
五分钟后,一个学徒端着黑色漆盘走过来,微微鞠躬:“山田师傅说,刚才多谢您帮忙解围,这份真鲷薄切是主厨的一点心意,请慢用。”
漆盘上摆着三份晶莹剔透的刺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周婷和徐佳怡同时看向林野。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们也看了过来。秃顶男人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自己刚才主动握手都没换来的待遇,隔壁那桌年轻人随手扶了个盘子就得了。
林野倒没太大反应,冲学徒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师傅。”
他夹起一片真鲷薄切,在柚子醋里轻轻蘸了一下,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清甜的海洋气息。
确实好吃。
整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结帐时服务员报出数字:“您好,一共四千八百二十块。”
周婷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徐佳怡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林野已经扫码了。
滴一声,付款成功。
“走了。”林野站起来。
走出餐厅,周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林野,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说:“差不多吧。”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
站在扶手电梯上,徐佳怡憋了整顿饭的问题终于问出口:“那你以后打算干嘛?”
林野看着往下延伸的电梯,想了想。
“先旅旅游吧,到处走走看看。”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毕业季,所有人都在焦虑地往前挤,他站在人流里,忽然转身换了个方向。
周婷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羡慕。”
她不是羡慕那顿四千八的饭,她羡慕的是那种从容——那种“我不着急”的姿态。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林野拆开新手机,花了半小时迁移数据。旧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用了快四年,还挺有感情。
他仔细擦了一遍,放回包装盒里收好。
然后调出系统面板。
馀额:11053。
扣掉今天的花费,还剩1万多。
他算了笔帐。一天八万六,今天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到零点大概还能多四万多。
一个月下来……他没继续算,那个数字太大了。
他把面板关掉,翻了个身。
空调温度刚刚好,被子很软。
窗外隐约能听见远处的车流声,被厚玻璃过滤成白噪音。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
没有闹钟,没有高铁时刻表,没有面试通知。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暖橙色。
林野眯着眼摸到手机——下午五点半。居然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朋友圈的小红点亮着,他点进去划了几轮。
辅导员转了篇职场新人指南,有人晒工位配图“第一天上班”,有人打卡各个城市的地标。
往届学长学姐在评论区留言“欢迎来到社会大学”。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跑,速度不一,方向不同。
林野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和早上在宿舍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换了身衣服——白色Polo衫,深灰色休闲裤,白色板鞋。
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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