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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中，三十条快船缓缓离队，朝陈绍大营方向摸去。
远处几点星子被雾慢慢吞没，只剩下海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徐福记坐在首冲对面，酒已饮了三杯。
“道长，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浓雾天，前面连个鬼影都看不清，陈绍的人不是瞎子，你这边一敲鼓，不就全露了？”
首冲半阖着眼，像在感受风向，良久才道：
“要的就是他听见。”
“然后呢？”
首冲懒得和这种草莽搭腔，他喜欢的是陈岳这种科班出身的大官。
后者懂礼知义，前者就特么愣头青。
“然后你等着看结果就是！”
......
联军主舰上。
大宴已经备下。
美酒佳肴，可满座诸将无一人动筷。
陈岳坐在主位，脸上喜中带忧，目光几次扫向舱外，肉眼可见的有些焦急。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看向闭目养神的空虚道长。
“道长，卧龙先生此次前去，真的能靠那三十条快船，便能取来十万支箭？”
空虚从容饮茶：
“大帅心急了。”
“还请凤雏先生解惑。”陈岳虚心请教。
“今夜突然起雾，便是天助，陈绍再精，也看不穿三尺浓雾，他军心再稳，也压不住夜间闻鼓而动。”
“雾海夜战，人之常情，永远先放箭退敌。”
“所以我们去的船，离他越近，鼓声越密，他射得越急，等他射完，我们掉头回来，每船草人，少说也得千支往上。”
“三十条船，十万支，不是空口。”
陈岳这才长出一口气，忍不住拍案：
“妙啊！妙！妙！”
“有二位仙师在，我陈岳何愁大事不成！”
众将也纷纷附和，皆是面露喜色。
......
陈绍多日的劳累，实在是扛不住，老早地躺在床上休息。
可刚睡了一会，就被外面嘈乱吵醒。
他披着衣服走出船舱时，已经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发生了什么？”
一个士兵看到陈绍，立即拱手汇报：
“陛下！北面雾中有船！”
“听动静至少上百条！鼓声越来越近了！”
“陛下，他们夜袭我们！”
几个刚收编的海盗头子急得满头是汗，有胆小的已经在喊撤锚。
陈绍并没有太过慌乱，站在船首，远远望去。
大海之上，已经起了浓雾。
隐隐约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船只正在靠近。
船上站满了敌方士兵。
鼓声也很有章法。
越来越近，越来越迷，喊杀声也是此起彼伏。
似是数路兵马齐头并进。
陈岳偷袭自己？
陈绍觉得也太过扯淡了，他只要大军压境，自己拿头打呢？
完全没必要偷袭。
但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样子像草船借箭呢...
问题是，自己的主力不在这边，十几艘商船剩下的全是海盗，哪弄什么箭去？全军上下也没有多少。
他思来想去，实在闹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了。
“都慌什么！”
陈绍一声断喝，整条船都静了下来。
“把火把都灭了，弓弩手不许放箭！谁再聒噪，老子先把他丢海里！”
陈绍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一嗓子下去，整个军队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命令。
陈绍把典韦喊了过来。
低声吩咐几句。
片刻后，典韦命令士兵在船头一字排开数只大木桶。
桶里面盛的都是一点即燃的鱼油，海盗们之前拿来放火的好东西。
典韦亲自站在最前，提着一张硬弓。
箭头已经绑上了棉絮，在油桶里浸透。
旁边士兵用火折子一点，火苗腾地窜起。
典韦大吼一声：
“都给老子如此射过去！”
嗖！
典韦一箭又快又狠，狠狠钉在迷雾中草人身上。
草人瞬间起火，照亮了对方船只。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有样学样，浸油，张弓，搭箭，射！
嗖嗖嗖！
大炎军箭不多，对付这些还是绰绰有余。
密密麻麻的火箭雨，落在草船之上。
火借风势，呼地一下蹿起半人高。
对面的擂鼓声瞬间停了，接着能听到士兵们慌乱的声音。
“着火了！”
“船着起来了！”
“快救火！快！”
可那船侧全是干草，草人裹着旧衣，被海风一吹，火势蔓延得比人跑还快。
三十条快船，在漫天火雨之下，几乎是同一时刻被点燃。
浓雾里，火光冲天。
正在饮酒的徐福记望着外面冲天而起的火光，脸都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首冲。
老道还盘腿坐在那里，只是整个人战栗不已，面色苍白。
“道长，这烟火好看吗？”
首冲嘴唇哆嗦：“怎会...怎会如此...他怎会...”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看结果？”
“你现在抱怨还有什么用，你就说借到没有？”
徐福记气极反笑，“借到了，是借到了！”
他不再废话，转身从船尾解下一叶小舟，一脚踹了下去。
“岛主！你做什么？”
首冲终于动了。
他连滚带爬往船边跑：
“带上我！带上我啊！岛主！我有金！有银！还有好多铺子！”
“去你娘的铺子！”
徐福记跳上小船，桨一撑，人已离了大船数丈。
首冲伏在船边，声嘶力竭：
“岛主，你不能丢下我啊，别忘了我们刚刚还在把酒言欢啊，岛主...求...”
“我言你姥姥！”
徐福记头也不回，拼命划桨。
一直划出了好远好远，他才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十条船烧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逃出。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