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北段，深水港口。
刺鼻的硫磺与原油焦臭味顺着海风灌满甲板。
大秦旗舰“跨海号”底舱，三名天工院匠人满手黑油，
半挂在总闸闸柄上，将全身重量压到底。
十二缸压燃式重油内燃机爆燃。
十二根合金活塞在气缸里狂暴撞击往复，粗壮的排气管直指苍穹，顶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甲板剧烈震颤。
项羽踏着精钢战靴立在顶层，脚底板清晰传来这股跨越时代的机械蛮力。
“将军，铜箱上了加急军列，直奔咸阳。”
龙且大步跨上指挥台，递上交接文书。
项羽看都没看那文书一眼，沉声问：“波斯湾的血泵抽满没？”
“满舱！”
龙且拔高嗓门，“刘季在那边连砍了一千多号罗马怠工奴工，昨夜头批提纯的高压重油，把咱们舰队底舱灌得流油。
之前底舱那些踩踏板的异族活口，全扔下去填了海。”
“刘季这条没脸没皮的野狗，干起脏活是好用。”
项羽推开文书，几步撞到海图桌前，反手抽出斩将剑，重重一击，
将厚实的桌面连带东非海岸线的坐标钉个对穿。
“传令全军！十二缸油门全开。拔锚，顺着东非海岸线，一路往南平推！”
“不固守待命？”
龙且追问。
“韩信在那头开着黑龙战车碾罗马废墟，老子在这红海湾吃海沙？”
项羽拔出斩将剑，“那道异常电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跑掉的那个罗马执政官肯定串联了别的绿石头异端。
顺着海岸线推，碰上喘气的，直接拿履带和舰炮碾碎。”
六艘无畏级铁甲巨舰喷吐浓烟，精钢螺旋桨野蛮绞碎海浪，大秦水师全速向南狂飙。
三日后，大军向南深入五百里。
“跨海号”指挥室内，项羽盯着海图：
“推了五百里，全是烂泥滩和野树林，罗马人的快船连块木板都没看见。”
“人是顺着地下暗河跑的，极有可能在雨林腹地筑了城。”
龙且指着岸线分析。
话音刚落，主桅杆传来急促的警报铜铃声。
“敌袭！正前方两里，海岸黑林有大股重甲集结！”
瞭望手的嘶吼砸下甲板。
项羽一把抄起黄铜单筒望远镜，跨步跃出舱室。
黄铜镜筒拉开，开阔沙滩后方的丛林边缘，一片漆黑的钢铁方阵正涌出。
“蒸汽冲锋舟下水！先锋一、二营戴钢盔套避弹衣，登岸！”
项羽大喝。
“将军，敌情不明，不如用二十一寸主炮跨射洗地？”
龙且按住腰刀跟上。
“大秦的炮弹不要钱？十万里的补给线，这重炮留着炸城墙。”
项羽断然拒绝，
“几千个土著，火器营推上去，抓活口，抠出电报的底细。”
绞盘轰鸣，五十艘蒸汽冲锋舟砸入海面，直扑海滩。
一炷香不到，五千大秦先锋锐士踏上沙地。
队伍在丛林外两百步迅速拉开，三段击线列成型。黄铜定装弹整齐推入枪膛。
项羽单脚踩在旗舰船栏上，举着望远镜看去。
冲出林木线的根本不是战马。
那是几十头体型大得离谱的怪异巨犀。
更离谱的是，这些巨兽的头颅与前胸，竟然生生焊上了一层厚重的黑色钢甲。
倾斜的防弹夹角，密集的精铁铆钉，在这片未经开化的荒滩烈日下，
泛着大秦天工院里才有的重工业寒光。
巨兽后方，数千名肤色漆黑的土著手持钢矛，身上同样披挂着带有繁复黑纹的重型铁甲，
活脱脱一座座移动铁城。
“孔雀国的狂犀阵？”
龙且眯紧眼睛，“拉吉早发配并州挖煤去了，再说南疆犀牛披的只是熟铁薄皮，
这帮东非土著，从哪搞来的均质重钢板？”
“第一排！平枪！预备，放！”
前线校尉提着钢刀怒吼。
砰砰砰砰！
第一排火器营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尖头铅弹砸出一阵金属风暴，直扑狂奔而来的装甲巨犀。
沙滩上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当当当当！
无数铅弹重重砸在倾斜的迎弹钢甲上，爆开大片火星，全部顺着斜面强行弹飞。
钢板表面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凹陷白点，根本没有击穿一层铁皮。
巨犀迎着枪林弹雨，顶着两寸厚的倾斜钢板疯狂践踏冲锋，距离秦军阵线只剩下一百步。
岸上枪声刚落，跳弹的火星刚从望远镜里闪现。
项羽放下单筒望远镜，回头一脚，当场踹凹了指挥室的精钢大门。
“吹退兵号！拿肉身跟这种铁王八磕什么命！”
项羽冲着甲板狂吼。
战术退兵的号角声横扫海滩。
前线大秦锐士没有任何犹豫，听见号音，立刻停止装填，
交替掩护，直奔海水边缘飞速后撤。
“右舷炮长！”
“在！”
“副炮全开，换六十斤实心穿甲铁弹。”
项羽抽出斩将剑，直指沙滩中央的犀牛大阵，
“炮口压死，不用看标尺，给老子抵近平射。越过先锋营的头顶，把那些铁王八全部轰碎。”
十门六十斤口径后装旋膛副炮粗暴下压，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死前方的海滩。
“开炮！”
轰轰轰！
强悍的后坐力将十二缸巨舰往水面下硬生生压下去一尺。
侧舷接连炸出十团橘红色的爆燃火球。
十枚六十斤重的实心穿甲铁弹冲出炮膛，带着重工业的蛮横动能，撕裂海风。
先前让线膛枪束手无策的倾斜钢甲，
在六十斤重炮抵近平射面前，变成了一层薄脆的鸡蛋壳。
铛——咔嚓！
刺耳的钢铁崩裂声在沙滩上炸开。
一头数万斤重的巨型狂犀，前胸主装甲被实心铁弹正面砸穿。
狂暴的动能连带着崩碎的钢甲破片，强行搅碎巨兽的五脏六腑。
原本用来护命的厚重钢甲，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绞肉机。
庞大的身躯直接掀翻离地，重重砸回沙坑，变成一堆呲着血水的碎肉。
铁弹去势不减，狠狠犁进后方的黑甲步兵方阵。
擦着就断，碰着就碎。
残肢断臂混着扭曲的精铁碎片在半空四下飞溅。
几轮重炮倾泻，强行砸断了敌军的冲锋势头。
丛林深处突兀响起一声尖锐骨角。
残存的重甲犀牛和黑甲步兵丢下满地死尸，掉头就跑，果断钻回重炮无法瞄准的密林深处。
海风吹散硝烟。沙滩上只剩下几个巨大的血坑。
“撤得这么利索，这帮人背后有个懂行的指挥官。”
龙且冷眼看向密林，“对方明白重火力没法硬扛，不在这白白送死。”
项羽大半截身子探出船舷，手握剑柄，盯那片林木线。
“岸上先锋营，就地垒沙袋筑防线。重机枪全部架起来，封死林子出口。”
他抬手一指沙滩上那一地犀牛碎肉。
“工兵上去，把那几头砸烂的死兽给老子拖回来。
它们身上的黑铁壳子，一颗铆钉都别留，一块块全撬下来。”
项羽压低声音，字字透着森寒的杀机。
“老子倒要好好过过眼，这片连条泥巴路都没有的破荒滩，
究竟是哪个耗子洞里，搞出了大秦天工院才能炼成的均质倾斜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