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西郊，大秦军管禁区。
“天弓”特级火箭试验场。
一列蒸汽轨车疯了般冲入站台，火星乱溅，车轮爆出极其刺耳的刹车尖啸。
车门还没彻底拉开，陈玄一步跨出。
他踩着厚重的煤灰，直奔指挥塔台。
“最新弹道数据。”
陈玄语气发冷，没半个字废话。
火箭署主事肖远山从底层连滚带爬迎出来，手里攥着的打孔纸带，边缘早揉烂了。
“雷达已锁定！敌方武器正越过极北上空，直冲咱们而来！”
“推算的横向落点误差，三十里内！”
“三十里。”
陈玄跨上生铁阶梯，“在几十里高空，足够让铁幕落空。还有多少时间？”
肖远山盯着图纸：
“最后两刻钟！”
陈玄大步走到塔台顶层。
窗外，八座高达十二丈的纯钢发射架呈扇形排开。
八枚玄黑色的大秦重型火箭矗立其上。
“执行三级分层拦截。”
陈玄指节在黄铜台面上重重一叩，
“一到三号弹，去天上铺设高空铁幕。四到六号弹，做中段保险。”
“前六枚，全塞满精钢碎铁。”
陈玄语速极快，
“七号、八号装满高爆火药，兜底。铁网若全空了，直接拿去撞它的尾焰。”
肖远山头皮一麻，压在图纸上的手直打哆嗦，纸页被手心的汗液浸得透湿。
没有制导，迎头盲撞！这无异于拿生鸡蛋去硬砸天外飞石！
“全阵地进入发射倒计时。”陈玄定下死令。
“诺！”
肖远山转身冲向扩音大铜管，扯破了嗓子吼：
“各发射架挂抗震锁！引火缆线合闸！第一波点火准备！”
巨大绞盘在阵地上疯狂轰鸣。
上千名赤膊的铁匠死士飞速拔下固定销，撤入地下生铁防空洞。
偌大的西郊荒野陷入死寂。
北风在钢铁巨兽的支架间穿梭，呜咽发毛。
陈玄唤醒系统。
血红的光幕在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那个代表现代洲际武器的致命红点，正撕裂云层，直逼大秦版图腹地。
“十息。”
陈玄开腔。
肖远山双手扣住半人高的纯铜拉杆。
手背青筋直冒，指节咔咔作响。
“九。”
“八。”
“点火闸，推！”陈玄一声爆喝。
肖远山不管不顾，把铜杆死压到底。
轰！！
大地震颤！
三股刺目的白焰从发射架底部狂暴喷涌。
生铁铺就的地面瞬间烧红，冲击波生生掀翻了方圆半里的碎石。
三枚大秦火箭强行顶碎云层，化作三个亮点，极速攀升！
陈玄盯紧光幕。蓝点斜刺长空，与红点迎头狠撞。
“高度突破四十里。”
“引爆。”
九霄云外，传来一声极具闷沉的炸响。
数万斤打磨锋利的碎铁炸开，在空中形成一张直径数百丈的死亡铁网！
红点一头扎进铁幕死域。
没有半点滞涩，它穿窗户纸一般，蛮横撞出！
陈玄没挪眼：“空了。”
两个字砸下。
肖远山手脚发凉。
三十里误差，第一波拦截，全军覆没！
“修正仰角！”
陈玄不乱，拍板绝断，
“高空气流干扰，第二波向南偏十五个刻度，压低两寸仰角！”
“南偏十五个刻度！快啊！”
肖远山对着铜管嘶吼。
底下传回破音的大喊：
“四号架水压泵卡死了！冰壳子冻住，齿轮转不动！”
“去他娘的水压！”
肖远山拔出短刀，刀背猛砸铜管：
“死士营顶上去！拿命去推！三息之内，必须卡进槽！”
发射台底部传出黏腻的闷响。
几十名陷阵营死士嘶吼着扑上。
没找撬棍，他们直接把胳膊和肩膀塞进生铁齿轮！
“转——！！”
骨骼碾碎的脆响与血肉拉扯声连成一片。
硬是用一条条人命填进缝隙里，顶着万斤重压，逼着发射架碾过了卡槽！
“刻度锁定！！”
底下传回含着血沫的喊声。
“点火！！”
四、五、六号发射架再次喷出火海。
第二波铁幕带着大秦的鲜血，咬碎长空。
陈玄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光幕中，蓝点与红点，再次短兵相接。
两里。
一里。
交汇！
云层上方再次闷雷滚滚。
红点在光幕上闪烁几下，速度断崖式下跌，弹道被硬生生剐偏出一条微弱的弧度。
但它还在飞！
“没碎。”陈玄直起腰，“铁网刮穿了外壳，速度降了，核心没炸。”
第二波防线告破。这颗毁灭级武器，距离咸阳上空不足百里！
“七号、八号准备。”
陈玄看都没看别处。
肖远山脖子发僵，看向最后两枚底牌，嗓子干哑：
“没有制导去迎头撞，不可能撞上……”
“它外壳破了，速度降了三成，弹道跑偏。”
陈玄脑海中系统疯狂推演，
“直接把落点死锁在它正前方五里！敌方碎片解体，迎风截面积大。
撞上的机会，在三成以上。”
三成概率。
赌命。
大秦在末日科技面前用血和铁抠出的唯一生路。
肖远山嘴皮乱哆嗦，铁锈味冲上嗓子眼。
他扑回黄铜台，双手压在最后的点火闸上。
“点火闸，就位！”
陈玄抽了一口冷气：“放！”
轰！轰！
最后两道怒焰拔地而起。
两千斤最烈的高爆炸药，直刺苍穹。
陈玄呼吸发紧。
蓝点攀升，红点下坠。
十里。五里。三里。
在系统光幕正中央。
蓝点与红点，彻底重叠。
整个塔台陷入绝对死寂。
半息后。
咸阳城上空三十里处，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火球！
排山倒海的高爆冲击波横扫而出，天空的满天阴云被蒸发殆尽。
系统光幕中，红色光点剧烈闪烁，彻底四分五裂。
化作无数黯淡碎屑，抹杀得干干净净。
陈玄抬手掸去袖口沾染的半点煤灰。看向瘫在台面上的肖远山。
“解体了。”
防空洞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起初，外面是一片死静。
直到有人抬头，看清了天空那团正在消散的火烧云。
一名胳膊被齿轮齐根绞断的死士，用仅剩的手高举残破铁锤，吼出变了调的狂音！
紧接着，成百上千名工匠、锐士，
在焦黑的荒野上爆发出震穿云霄的沸腾狂嘶！
活下来了。他们硬扛住了神明的火药。
陈玄没回头看狂欢的众人，走到电报机前。
“开机，接通章台殿专线。”
陈玄口吻沉稳，
“来犯之敌已在西郊上空绞碎。咸阳，无恙。”
通讯兵敲击按键的手直发抖。
陈玄望向极北方向：“加一条附言，这只是第一枚。
防空底子太薄，扛不住连续的洲际消耗。”
咸阳宫。
章台殿内铜漏滴答。
蒙毅按剑，死跪在殿门内侧。
殿外九门封锁，百万百姓蛰伏地窖。这座帝都安静得骇人。
急促的脚步声终于打破死寂。
黑冰台铁卫双手高举黄铜信筒，单膝重跪在御案前。
嬴政端坐龙椅。他抽开纸卷。
视线划过“咸阳无恙”四个字。
指腹在粗糙纸面上摩挲了两下。
他动作平淡地将加急电报，压在了玉玺底下。
“蒙毅。”
嬴政声音发闷。
“臣在！”蒙毅额头贴死地砖。
“传令，九门解禁。”
嬴政扯了扯袖口，“让百姓从地窖出来，刚才在做什么，现在接着做。”
“诺！”
话音落下，嬴政豁然起身，跨到御案前。
铮——
太阿古剑悍然出鞘，生铁剑锋直指极北。
“接通极北，给韩信发第二道死令。”
“防空网能拦得住一次，那是大秦的运气，但大秦没光站着挨打的规矩！”
嬴政握剑的手指收紧：
“告诉韩信！一天之内！哪怕把那一百万异族的命全给朕填进去，也要把那艘深海铁船的壳子，活活扒干净！！”
“寇可往，朕亦可往。”
嬴政看着殿外青天，
“朕，绝不允许它有抬头发射第二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