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颜路消失了。
不是那种依靠速度拉出的残影也不是那种利用光线折射的障眼法,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玄妙的——“不存在”。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就在你眼前。
但你的眼睛会忽略他,你的耳朵会过滤他的脚步声甚至你的第六感都会告诉你:那里是一片空气。
这就是儒家“坐忘”心法的极致。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含光剑,无形之剑杀人于无形之中。
“有点意思。”
苏铭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夸张、有着两个红外镜头的黑框眼镜然后稳稳地架在了鼻梁上。
“啪。”
苏铭按下了镜框侧面的激活键。
“嗡——”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昏暗、充满了灰尘和血腥味的炼丹房,在苏铭眼中变成了一片幽蓝色的冷色调世界。
而就在这片冰冷的蓝色中一团炽热的、红得发紫的人形光斑正猫着腰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的左侧三尺处。
那把所谓的“无形之剑”,在热成像的视野里因为灌注了内力而散发着高亮的热辐射简直比夜里的火把还要显眼。
“藏?”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象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还在小心翼翼调整呼吸的红色人影。
“颜路大师,你的‘坐忘’确实能骗过人的五感。”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怎么骗过红外线?”
“你要怎么把你那三十七度的体温,和你那因为紧张而飙升到一百二的心跳给藏起来?”
正在潜行的颜路猛地一僵。
一种被史前巨兽盯上的恶寒感,瞬间刺透了他的脊梁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铭那双被护目镜遮挡、闪铄着诡异红光的眼睛。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含光剑无影无形,坐忘心法更是能融入天地自然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晚了!”
苏铭并没有动手只是懒洋洋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二叔九点钟方向高度一米七,给我锯了他!”
“轰——!!!”
就在苏铭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早已饥渴难耐的卫庄,猛地抡起了手中的【暴力链锯剑】。
引擎的咆哮声如同怒龙出海,黑色的钢铁锯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狂暴的死亡弧线。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力量与速度!
“铛!!!”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虚空中绽放。
颜路的“隐身”状态瞬间被打破。
他现出了身形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原本无形的含光剑,此刻却被那把疯狂转动的链锯压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滋滋滋——”
链锯并没有停下。
锋利的锯齿死死咬合在含光剑的剑身上高速旋转带来的摩擦力,让两把剑的接触点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青烟。
“这…这是什么怪物兵器?!”
颜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引以为傲的“以柔克刚”,在这把只会“嗡嗡”乱叫的钢铁屠夫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绝对的功率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花里胡哨。
“哼儒家的老二,就这点力气?”
卫庄单手持剑白发狂舞,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的轻篾“连我的油门都没轰到底你就顶不住了?”
“给我——开!”
卫庄手臂肌肉暴起,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链锯剑的转速瞬间飙升至极限!
“砰!”
颜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象是被投石机砸中的稻草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含光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全无。
“这就是儒家的含光?”
苏铭走上前捡起那把剑,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也不咋地嘛连个锯齿都崩不坏。”
他走到颜路面前,蹲下身。
通过热成像眼镜他能清淅地看到颜路体内那紊乱的真气流动,以及那几处因为重击而断裂的经脉。
“颜路先生。”
苏铭伸出手捏住颜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半张脸的面容,在阴影下显得格外阴森:
“其实相比于伏念,我更欣赏你。”
“真的。”
苏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这种能消除存在感的体质,简直就是天生的暗杀者苗子啊!”
“如果把你炼成僵尸再植入‘光学迷彩’皮肤,配合你的坐忘心法…”
“啧啧啧,那将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幽灵刺客】!”
“我想好了,你的代号就叫——‘含光尸王’!”
颜路看着苏铭那双闪铄着红光的电子眼,听着他嘴里那些听不懂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名词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这哪里是论道?
这就是进了妖魔的屠宰场!
“士可杀不可辱…”
颜路咬着牙想要自断经脉,却发现卫庄那把还带着馀温的链锯剑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死?问过我了吗?”卫庄冷笑。
完了。
全完了。
儒家两大掌门,今日竟然要全折在这个疯子手里还要被炼成什么“尸王”?
就在颜路闭上眼,准备迎接那未知的恐怖命运时。
“嗡——”
一道清越、空灵,仿佛不属于这红尘俗世的玄妙道音突然从炼丹房破碎的屋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极轻却轻易地穿透了链锯剑的轰鸣穿透了苏铭的尸气力场,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紧接着。
一股浩大、缥缈带着无尽生机的青色气息如同天河倒灌,从天而降!
炼丹房内的尸气、血腥味、机油味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瞬间消散一空。
“恩?”
苏铭眉头一皱,猛地抬头。
只见那轮惨白的圆月之下。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脚踏虚空,手持一把雪白的拂尘缓缓飘落。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银发如雪随风轻舞。虽然面容稚嫩,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视苍生为刍狗的沧桑与高傲。
道家天宗,晓梦大师!
她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苏铭和卫庄就象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在看着地上的蝼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晓梦的声音清冷空灵,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柔劲瞬间将地上的伏念和颜路卷起送到了安全地带。
“大秦国师?”
她目光转动,最终锁定了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不屑的冷笑:
“欺负两个只会读书的老头子,算什么本事?”
“你的道,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