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医院。
“小李,三十六床张奶奶费用都拖了好长时间了。
这两天要是再交不上来,咱们也没办法再收留她了。”
肿瘤一刻的严主任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她这里可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主任,我也没办法了。
病人刚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本来用切除手术,老人家还能活个三五年。
但那家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没有一个人对老人家病情上心。
一听见要交费,就这个推那个,谁也不愿意出钱,还一致签字说同意保守治疗。
可保守治疗需要的特效药他们一样也不愿拿钱买,只让咱们给老人开点止痛药。
你说那止痛药对A症能有啥效果?
病人痛得死去活来的,他们那些当儿子的,连医院都不来。
只有她的女儿一天在医院急得团团转。”
严主任一听,额头上的皱纹都深了好多。
“都说养儿防老,这老大姐,心里苦啊。”
“可不是吗?
我昨天给张奶奶家人打电话了。
你猜她们怎么说?
她大儿子说自己在国外很忙,回不来。
二儿子说是在外地开会,也没时间过来。
三儿子倒是说要来的,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还有她的女儿,是唯一支持母亲动手术的人。
可她鼻青脸肿回来,手里之攥着不到一千块钱。
可老人家的手术费就得十万,一千能干啥?
但好歹这个女儿还有点良心,哪怕弄得一身伤也要坚持给老太太交手术费。
那几个儿子可就不行了,提起老母亲就一推三五六。
躺在这里的可是他们的老母亲!
男人变心很正常,这做儿女的,怎么能不管自己母亲的死活呢?”
护士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很是同情老太太的遭遇。
但他们也没办法啊。
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也无能为力。
严主任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面色干瘦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和科里的同事募捐一点钱吧。
让她再在医院待两天。
两天后,我们也没办法了。”
谁也没看见,床上昏迷了两三天的老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枯枝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一滴泪,从老太太眼角滑落。
自己得了绝症的消息,老太太进医院那天她就知道。
那个消息,还是老二告诉她的。
“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得了这么不好的一个病啊?
你知道这个病想要治愈需要多少钱吗?
哪怕我们弟兄倾家荡产,最后也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妈,不是我们不孝,可我们做儿女的也有做儿女的苦处。
我们也都有自己的小家要顾,每天还要应酬,要养车养房养孩子。
况且,我们都和你分家了。
分家的时候就说了,你的生老病死不归我们管。
我们把你送进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
妈,我手头也没有啥钱。
这五百块钱就留给你买点好吃的吧,再多的,我可就拿不出来了。”
老二媳妇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要我说,得了这样的病就该一头撞死在墙上,而不是躺在医院里拖累儿女。
老东西,做你的儿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好事想不起我们,现在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自从自己生病,大儿子躲在国外回都没回来一趟。
小儿子那天倒是来了,拎着一兜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搁,连口罩都没摘,就掏出手机蹲在走廊角落打起了游戏。
只有闺女和两个弟弟据理力争,想要大家一起出钱给她动手术。
“老二老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妈拉扯怎么长大不容易,现在妈病了,我们不能不管!”
“行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管我们老李家的事情?
你那么好心,咋不拿钱给咱妈治病?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们挣个钱容易吗?
妈治这个病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二媳妇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冷笑:“李晓娟,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呢?
谁不知道你一穷二白,在那个家里没有一点话语权?
这都被揍得没个人样了,还在这里怂恿我们给妈掏钱治病啊?
告诉你,这个无底洞你想填你就去填,我们一分没有!”
老三立刻接话:“大姐,你就别添乱了,反正妈也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让她安心走吧。”
躺在病床上的张文英满心酸涩,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
都是自己不争气,把一切都寄托在了儿女的良知上。
可良知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张文英的几个儿女站在病房里,一时吵得面红耳赤,一个个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上蹿下跳的。
李晓娟气得手指发抖,掏出电话就打给了老大。
“大哥,你是家中长子,当初你出国留学,妈给你掏了不少的钱。
现在妈病了,你不能不管!”
老大李文海睡眼惺忪,接到妹妹的电话很是不耐烦。
“你干嘛呢?
也不看看现在是M国的几点!
再说了,我能有出国的机会那都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妈是给我掏了一些钱,但那不是应该的吗?
谁家父母挣来的钱不都是给儿女花的?
妈当初也让你上了高中,你咋就没能考上大学呢?
还不是你自己放弃的。
现在妈病了,你们几个是干啥的?
我在国外很忙,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听着被挂断的电话,李晓娟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节泛白。
当年她的成绩比大哥还好。
但她爸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将来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才是正经事。
再说,她不愿看着妈妈为了一家人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便主动退了学,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哥哥。
可现在,大哥不但不知道感恩,却还说出了这么没良心的话。
那年旧房屋拆迁,大哥和两个弟弟为了这点拆迁款闹得不可开交。
母亲为了息事宁人,将拆迁款全数分给了三个儿子,自己只留下了街西的一间小铺子。
可就这他们还不知满足,转头又盯上了母亲名下那间开了三十年的卤味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