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正在院子里擦弓，闻言手一顿：“抄了？”
刘五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只拿人，不抄家，财货一点没动，韩彰亲自带队，把周显家里上上下下全抓了，连孩子都没放过。”
“我打听到，周显并不是因为贪墨而抄家，而是与敌国私通。”
马超眉头一皱。
只拿人，不抄家？
这算什么意思？
叶闯也凑过来，挠了挠头：“这韩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都抓了，为什么不抄家，这不顺手的事？”
马超沉默了，他也不知道韩彰到底要搞什么鬼。
这时，张柏旦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院子的人见张柏旦跟个没事人一样，悠闲的喝着茶，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别扭。
马超看向他：“张先生，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张柏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听到了，韩彰这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有什么可观望的，证据有了，人也抓了，直接好人做到底，抄了他周显一家老小，再顺藤摸瓜，把屁股后面的人都给抓了，多简单。”
叶闯一脸焦急，大声喝道。
“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话，就别出谋划策。”张柏旦白了叶闯一眼。
正欲开口言说时，就听张柏旦接着说道。
“只拿人不抄家，他在给自己留了退路。”
“你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让周显抄家流放，把一个周显拉下马，不是什么大事，可一动百摇，一查一串，在串上的朝臣世家，可不会就这么干看着，你猜这些一根绳上的蚂蚱，会不会对韩彰出手？”
“韩彰只拿人，不抄家，还用的与敌国私通，其一，就是赌给他提供证据的人，身份不简单，其二，与敌国私通，可暂时跳过三法司直接拿人。”
“若是与贪墨的罪名，不仅他韩彰时候要被革职处理，周显背后的人便可暗中运作，定能保周显性命，甚至大事化小，对韩彰百害无一利，若是以通敌之罪，周显背后的人想要出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如果期间没有人暗地里与韩彰见面，给他一个站得住脚的身份，他关周显几天就放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多罚点俸禄。”
马超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就是说，我这潜龙卫大统领，未来的天子亲军，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韩彰，给韩彰一个定心丸，韩彰便会毫无顾虑的动手？”
“是如此。”张柏旦点了点头。
叶闯一拍大腿：“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韩彰！”
“不急。”马超摆了摆手，看向张柏旦。
“张先生觉得，什么时候去合适？”
此刻对于眼前的张柏旦，马超十分信任，毕竟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早在寻粮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张柏旦想了想：“今夜。”
“今夜？”
“韩彰抓人是在白天，动静不小，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周显背后的人，肯定也在想办法捞人，如果你去晚了，怕是会来不及。”
马超点了点头。
“那就今夜。”
二更天，洛阳城已经宵禁。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街的差役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过。
马超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叶府后门出来，沿着墙根一路向北。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极轻，落地无声。
这是孙九教他的法子，走路时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慢慢过渡到脚尖，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声响。
马超一点就通，半个时辰就融会贯通。
京兆府离叶府不远，过了两条街就到了。
马超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墙，一个纵身翻了过去。
韩彰此刻坐在京兆府的班房中，书案两侧堆着卷宗，都是关于周显的。
案上的灯油已经添了三次，烛火跳动着，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不过他的面前，却是摆放着两个茶杯，一杯是他的，另一杯对应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不得不对周显出手的人。
如果等不到，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边，马超找了半天，才找到韩彰的班房，刚踏上台阶，门内就传来了韩彰的声音。
“进来。”
马超愣了一下，他自问一路上没有被人发现。
门被推开，马超走了进来。
韩彰看到马超的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原来是他！
在韩彰众多猜想中，马超并不在前列，而是那些皇室贵族。
毕竟只有皇室贵族，才能搜罗到如此详细的证据，并且只有皇室贵族，才拥有撼动六部的能力。
见到是马超，韩彰有了想要放周显离开的念头，毕竟马超在洛阳城中，名不见经传，还跟段邱有染。
他不知晓马超对段邱的真实底细，上次离开后，他也仍是抱有怀疑。
上次马超离开之后，韩彰就派人查过马超，出身微末，潼关城附近村落的小民，一年前被征兆到潼关城防当后勤，又升府兵，后做出贡献，升到神射营副统领。
之后就跟着叶问天这位战神回到了洛阳，至此之后，韩彰的人就查不到了，皇宫里面的事，他的耳目伸不进去，毕竟就连上朝，都是太后主持，天子架空，早就烂到根里了。
“坐。”韩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超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韩彰打破了沉默：“周显的罪证，是你递的？”
“是。”马超没有否认。
“为什么？”
“贪官不该罪有应得吗？”马超一脸不以为意。
听到这个回答，韩彰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实诚。”
“是叶问天指使你的？”
“并非，这是我一人所为。”马超一脸认真。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韩彰抬手示意马超离开。
“什么意思，我连一口水都没喝，你就撵我走？”马超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