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的悬赏,在平日里的盛唐集团,足以让一个底层的业务员拼死拼活干上六七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在文明社会是铁律。
但此时此刻,在这片连指南针都转成电风扇的荒岛沙滩上,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海风嘶吼。
气温跌破了十度。
那群穿着单薄衬衫、包臀裙甚至连体泳衣的都市精英,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凌迟。
极度的饥饿、脱水,加上迅速流失的体温,让每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打摆子。
“啪嗒。”
黑暗中亮起一束冷白色强光。
张涛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里那个战术手电的开关。
这是他刚才在树林边扒拉死椰子时,从一堆破烂残骸里翻出来的。
光柱在沙滩上乱晃,惨白的光线扫过,照出一张张冻得发青、嘴唇乌紫的鬼脸。
“强哥……苏总……”张涛牙齿打着颤,举着手电筒往前凑,“我找到个手电!这光贼亮,我帮你们照着明,咱们去弄点干柴钻……”
话没说完,一阵劲风袭来。
王强一把夺过手电筒。
“有手电顶个屁用!”王强冻得直跳脚,眼珠子通红,“手电能当火烤吗?能取暖吗?”
他转头冲着地上瘫着的几个男同事破口大骂。
“八十万!苏总发话了,谁点着火,钱就是谁的!都给我动起来!”
王强反手把手电筒塞给旁边的李斌。
“你,打光!老子今天就不信邪了,原始猴子都能钻木取火,咱们这群高学历还搞不定几块破木头!”
张涛僵在原地。
他本想借着这把手电筒在苏总面前露个脸,顺便主导这次生火的活儿,把那八十万的头彩抢到手。
现在手电没了,风头又被王强硬生生掐断。
他低着头,退回黑暗里。
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指死死抠进沙子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刚才被王强抢走续命椰子的恨意,加上此刻的屈辱,在他干瘪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王强根本没空搭理一个下属的情绪。
八十万的诱惑,加上对冻死的恐惧,逼出了他最后的潜能。
他从沙滩边缘摸来一块相对干燥的烂木板垫在脚下,又找了根还算直的枯木棍。
“照准了!”
王强学着短视频里荒野求生的姿态,双手夹住枯木棍,死命抵在木板上,发了疯一样搓动。
“哧……哧……哧……”
粗糙的树皮疯狂摩擦。
一分钟。
三分钟。
王强喘得越来越急,手心被木棍上的倒刺挑破,磨出好几个血泡,血水混着木屑黏糊糊地糊了一手。
“冒烟没!李斌你有没有认真看,到底冒烟没!”
李斌举着手电筒死死怼在摩擦点上。惨白的光圈里,只有一小撮带血的木屑。
别说火星,连丝热气都没有。
“强哥……真没烟……”李斌声音发虚,“这木头看着干,芯子里全是被海水泡透的盐巴,这根本搓不着啊……”
“滚开!废物!”
另一个总监急红了眼,一把撞开王强。
他手里攥着两块从乱石堆里敲来的黑色石头,对着一堆刚薅来的烂草叶子疯狂互砸。
“砰!砰!砰!”
火花倒是砸出来几点。但草叶早就吸饱了海风里的湿气,火星子蹦上去,连个焦黑的印子都没留,瞬间死得透透的。
折腾了足足大半个小时。
五六个男人累得瘫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地灌着冷风。
绝望感像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了这群人的理智。
钻木取火?击石取火?
没有专业引火物,环境湿度爆表,这对一群毫无野外经验的现代人来说,比徒手造光刻机还离谱。
“完了……全完了……生不起来的……”
刘菲菲蜷缩在苏清雪脚边的沙坑里,精致的妆容早就糊成了一坨烂泥。
她连哭都发不出声,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苏清雪靠着一个女下属的背上,她仰起头。
视线越过乱石坡,死死盯向半山腰。
那里,橘黄色的火光稳定刺眼。
烤午餐肉的油脂香气顺着风,毫不留情地钻进她的鼻腔,勾拽着她抽搐的胃袋。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林帆正用木棍挑着一块金黄焦脆的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那种强烈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这位百亿女总裁的脸上。
高高在上?资本女王?人家在上面吃着烤肉烤着火,她在这里连个火都点不着!
“一百五十万。”
苏清雪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几个字。
她挣扎着站直身子,冲着地上那群死鱼般的男人们下达最后的指令。
“我出一百五十万。谁能生火,这钱上飞机就兑现。”
死寂。
除了风声,沙滩上再没任何人回应。
王强把头埋在沙子里装死。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物理法则面前,一百五十万也违背不了热力学定律。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时。
大部队边缘,一块不起眼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略显干瘦的身影。
陈建。
财务部女主管王岚的老公。
这次盛唐的豪华团建允许高管带家属,陈建作为一个普通的结构工程师,平时在公司这帮光鲜亮丽的销售精英眼里,就是个透明的赘婿。
刚才抢水、开椰子,他全场躲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此刻,他推了推鼻梁上沾满盐渍的半框眼镜,踩着沙子,走到苏清雪面前。
“苏总,我有办法生火。”
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盯在他身上。
王强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陈建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岚你老公的脑子冻坏了吧!老子手都搓烂了都没弄出个火星,他一个画图的窝囊废在这装什么大拿?快让他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陈建根本没理会狂吠的王强。
他直视着苏清雪。
“常规的摩擦起火,需要极度干燥的引火物和极高的转速。你们刚才消耗的体力,在物理学上完全是无用功。”
陈建的语气极度冷静,分析的头头是道,“击石取火同样需要高碳钢和燧石。你们拿两块破石灰岩,就算把手砸断,也点不燃吸满水分的海草。”
苏清雪盯着他:“你能点?”
“能。”陈建点头。
“好,一百五十万是你的了,马上动手。”苏清雪命令道。
陈建没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苏总,一百五十万不够,我要两千万。”
沙滩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王强直接炸毛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陈建一脸。
“两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印钞机!趁火打劫打到苏总头上了?你老婆都不敢这么跟苏总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王强抡起手臂,骨节凸起的拳头直奔陈建面门。
“住手。”苏清雪及时打断了王强。
两千万。
放在一天前,这就是盛唐集团财务报表上随便一扫而过的零头。
但在今晚,这笔钱买的是她苏清雪熬过极寒的命。
极度的脱水和失温已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濒临崩溃,如果连火都没有,她活不到直升机降落。
“好,我答应你。”苏清雪扬起下巴,维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只要火能生起来,上飞机后,两千万,一分不少打到王岚账上。”
陈建掸了掸衣领上的沙子,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他转身,毫不客气地朝李斌伸手。
“手电拿来。”
李斌有些迟疑,转头看向王强。
王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没吱声。
李斌这才赶紧把那个战术手电递过去。
陈建接过手电,根本没去碰地上那堆烂木头,而是反手拧开了手电筒底部的金属尾盖。
“你干什么!那是咱们唯一的光源!”张涛瘸着腿扑腾起来,声音尖锐。
陈建连个正脸都没给,倒转手电,啪嗒一声,把里面一根粗壮的18650工业锂电池倒在手心。
他抬起头,环视这群冻得发抖的社会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