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没有直接回沙滩营地。
他拎着四包900型军用压缩饼干,绕到了红树林边缘的一处乱石堆。
四下张望,确定没人跟来。
他蹲下身,扒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在底下的泥沙里刨出一个浅坑。
直升机今天会不会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苏清雪那套画大饼的说辞,能忽悠住那些刚毕业的实习生和没脑子的蠢货,但忽悠不住他这个干了十几年法务的老油条。
游轮失联,磁场干扰。
万一十天半个月没人来,这岛上就是人吃人的地狱。
他把三包压缩饼干整齐地码进坑里,盖上干沙,压上碎石,最后把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原样挪回上面。
拍掉手上的泥,他手里只留下最后一包。
一包500克,足够他在苏清雪面前换取一个核心地位,也能让他在那群饿疯了的同事面前立威。
回到公司,他还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大功臣。
周大海揉了揉脸颊,故意把头发抓得更乱,又在泥地上蹭了两下裤腿,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他拿着那包饼干,大步走向沙滩。
沙滩上,营地清理工作进展极慢。
女员工们饿得头晕眼花,苏清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试图维持总裁的威严,但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发虚的脚步,早就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刘菲菲裹着那件深色外套,悄悄凑到了苏清雪身边。
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瓶矿泉水。
“苏总,润润嗓子。”
苏清雪的目光定在那半瓶水上。
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对淡水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但她没有立刻接。
她的视线从塑料瓶上移,落在了刘菲菲的脖颈处。
那里,有几道根本遮不住的红痕。
苏清雪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溶洞里,刘菲菲赤身裸体爬向林帆的画面。
这水哪来的,不言而喻。
这是那个底层牛马林帆的水,是刘菲菲放下所有尊严,用身体换来的脏水。
“苏总?”刘菲菲见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您是主心骨,您要是倒了,大家就全完了。”
这话说得漂亮。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半瓶水,胸口剧烈起伏。
在盛唐集团,她喝的是空运的依云,这种来路不明、甚至带着几分屈辱印记的水,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现在,她快渴疯了。
苏清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被求生欲取代。
她伸出手,接过塑料瓶,拧开瓶盖。
仰起头,把那半瓶带着耻辱标签的水,灌进了喉咙里。
水流滑过干涸的食道,苏清雪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擦了擦嘴角,将空瓶子扔在沙地上,眼神重新变得高冷。
“这份情我记下了,回江城后,盛唐明年的全线代言,是你的。”
刘菲菲眼睛一亮,赶紧低头:“谢谢苏总!”
苏清雪喝了这半瓶水,她就能确保她不会把昨晚的事说出去。
就在这时,周大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总!找到了!”
沙滩上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大海举在手里的那个银色铝箔袋。
“吃的!那是吃的!”
行政部小周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王强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小周,冲到周大海面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包饼干。
周大海手腕一翻,避开王强的手,径直走到苏清雪面前,双手递上。
“苏总,我在东侧礁石带翻了半天,好不容易在一个破箱子里翻出这包压缩饼干。”
周大海大口喘着气“我没敢耽搁,立马给您带回来了,一切听凭苏总分配。”
苏清雪接过铝箔袋。
沉甸甸的,包装完好,没有进水。
她看了一眼背面的热量表,900型军用标准。
这500克碳水化合物,在此时此刻的荒岛上,比盛唐集团金库里的金条还要贵重。
刚才被陈建戳破的统治危机,因为这包饼干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有了分配权,她就有了绝对的控制权。
“大海,你做得很好。”苏清雪抬高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等回到江城,你直接升任集团法务部总监,年薪翻倍。另外,个人账户奖励一百万现金。”
周大海立刻九十度鞠躬。
“谢谢苏总!我周大海生是盛唐的人,死是盛唐的鬼!坚决服从苏总指挥!”
苏清雪转头看向王强。
“王强,找块干净的石头,把饼干切开。”
王强兴奋地舔着嘴唇,找来一块扁平的石板,他用随身带的钥匙扣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铝箔袋。
一股浓郁的麦香味飘了出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眼睛冒着绿光。
苏清雪掌控着节奏。
“每人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咽。水还没找到,吃多了会噎死。”
王强切下一块,双手捧着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来,放进嘴里。
干涩,难咽,但碳水化开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达胃部。
接着是王强、周大海,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拿到饼干的人,甚至舍不得嚼,直接吞下去,然后死死盯着石板上剩下的一小半。
“看到没有?”苏清雪环视众人,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听从指挥,盛唐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员工。”
人群中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声。
陈建站在外围,手里捏着分到的一小块饼干,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妻子王岚。
王岚没有客气,直接两份都放到了嘴里。
……
东侧礁石带。
林帆拎着一个破旧的急救箱和两沓矿泉水,从另一侧绕回平顶礁石。
他走上平顶礁石,脚步停住。
宋雅趴在地上。
左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当前时间:09:30】
【环境温度:15°C】
林帆扫了一眼金色的提示框,视线落在宋雅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嘘寒问暖。
“死了没?”
宋雅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林帆的那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林帆……”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撑着双臂,试图爬起来,但牵扯到膝盖的伤口,又重重地摔回礁石上。
“周大海……法务部的周大海……”宋雅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找到了五包压缩饼干……他抢走了四包……他打我……他还说,回公司要让我坐牢……”
她本以为林帆会愤怒,会同情,会像个男人一样安慰她几句。
但林帆一句话没说,他只是站起身,顺手拽住宋雅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当。
“现在,擦干你的眼泪。”林帆命令道。
宋雅抬起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带路。”林帆丢下两个字,转身往沙滩方向走。
宋雅愣了一下,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去哪?”
“去拿回我们的东西。”
林帆反手摸向后腰,手指稳稳握住战术匕首的刀柄。
眼底泛起冷光,“不立威,他们还一直以为我们是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