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把蹲在火堆三米开外的张涛和小周看的一愣一愣的。
张涛在盛唐集团干了三年,宋雅是什么人,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数。
在公司里,宋雅就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教养极好,平时连别人放在桌上的笔都不会随便拿。
说她会偷东西吃?张涛打死都不信。
但是。
张涛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纸箱,又摸了摸自己咕噜叫的肚子,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里不是写字楼,这里是荒岛。
人饿到极点的时候,眼睛是绿的,脑子是空的。
肚子教脑子做事,这是铁律。
宋雅看着那么多好吃的放着,林帆又不在,她一时没忍住拿了一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更何况,现在几个人都在异口同声地指证宋雅。
张涛悄悄看了一眼林帆的脸色。
林帆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刚宋雅还不知死活地顶撞了林帆,为他们说好话,结果被林帆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帆和宋雅的关系,显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这个时候要是站出去替宋雅说话,弄不好直接被林帆一脚踢下山崖去喂巨蜥。
张涛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管她宋雅死活,不牵连到自己就行。
小周看了一眼孤立无援、被几个人围攻得瑟瑟发抖的宋雅,又想起刚刚只有她敢站出来,冒着得罪林帆的风险替他说了一句公道话。
“帆哥!”小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帆哥,这事儿……这事儿我觉得有蹊跷。”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向小周。
莉莉脸色一沉:“小周,你疯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小周没理她,直接看向林帆。
“帆哥,在公司的时候,宋雅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她连别人的纸巾都不白借,怎么可能干出偷吃这种事?”小周咽了口唾沫,指着莉莉和小琴几个人。
“再说了,莉莉平时在公司里就是个什么德行,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冲业绩,抢客户、背后捅刀子的事她干的还少吗?”
“小周!你放什么屁!”莉莉被捅破丑事,尖叫起来。
小周根本不看她,继续对林帆说:“帆哥,宋雅她刚刚才因为替我们说好话惹您生气,她要是真那么有心机,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我觉得,肯定是她们几个饿疯了去偷吃,被宋雅撞见了,现在为了自保,联手把屎盆子扣在宋雅头上!”
“小周,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小刘冲上来就要动手。
“够了。”
林帆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溶洞里所有的争吵、尖叫、谩骂,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戛然而止。
林帆慢条斯理地抽出手腕,挣脱了宋雅的拉扯。
他没有理会小周的求情,也没有去看莉莉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平静的扫过溶洞里的那几个人,莉莉、小琴、小刘,还有那个两个男员工。
“我最后问一遍。”林帆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几个,都亲眼看到宋雅偷拿东西吃了吗?”
空气死寂了两秒。
莉莉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脆响:“亲眼所见!帆哥,我拿我的命发誓!”
小琴看了一眼莉莉,咽了口唾沫,跟着用力点头:“看……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小刘和男员工也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看到了!绝对错不了!”
“宋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帆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宋雅。
宋雅看着林帆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知道林帆的意思。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看着林帆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恶意、贪婪和算计的脸。
张涛低着头装死。
莉莉满脸得意。
小琴和小刘躲闪着她的目光,眼底却藏着逃过一劫的庆幸。
这就是她刚刚拼死拼活要维护的人。
这就是她宁愿顶撞林帆,也要讲什么“同事互助”、“抱团取暖”这套烂道理,试图去保护的群体。
林帆说得对。
在这个荒岛上,她的善良,就是毒药。
农夫与蛇的故事,此刻不仅仅是在给她上课,而是拿着刀子,把她的天真和愚蠢,一刀一刀地从骨头上剔下来。
她为了她们妥协,吃了那点可怜的碎屑。
结果,她们为了自个利益,转头就把她推出去挡刀。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再开口辩解。
辩解还有什么用?在绝对的自私和恶毒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宋雅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原本那种清澈、单纯的光芒,被一种死灰所取代。
她看着林帆,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规矩我懂。”
宋雅转过身,没有去拿地上的任何一点东西,甚至连那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有看一眼。
“我现在就离开溶洞。”
她迈开步子,朝着溶洞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