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被王强那句话点醒了。
对啊,女人能顶个屁用。
饿死鬼投胎的节骨眼,来个天仙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办事。
换水和肉,这买卖稳赚。
不管林帆嘴上说得多难听,事实就是他主动下崖来提条件了。
刘刚咽下口干舌燥产生的唾沫,刚准备借坡下驴答应这场交易。
“等会。”
陈建出声打断了他。
他越过王强,走到刘刚身边,目光越过刘刚的手臂,落在林帆平静的面庞上。
陈建太清楚这套谈判手段了。
林帆就是为了降低这女人的价值,故意把话说得那么绝,让人以为她真是个随时能扔的破烂工具,从而压低赎人的筹码。
“林帆。”陈建拔高音调,嗓子有些破音,“你当别人都蠢是吧。”
林帆站在原地没动,连表情都没变。
陈建继续开口,“你嫌换她亏本,不要她,嫌她是个麻烦工具,行,没问题。”
他伸出指头,点着地上被刘刚掐住脖子的宋雅,“你不稀罕,我们稀罕。宋雅这体格,少说也有八十百斤,抛去骨头和不能吃的下水,起码有三四十斤净肉。”
沙滩上的风吹过。
王强愣在当场,刘刚的手也停在半空。
“四五十斤高蛋白。”陈建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切开烤了,够我们底下这十几个兄弟撑上好几天。我们这群人确实不敢进林子打怪物,那玩意要人命,可杀个娘们,比杀只鸡难不到哪去。”
这话一出,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得极其刺耳。
吃人。
陈建没把这俩字明着说出来,可字里行间的血腥味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给挑破了。
苏清雪站在几米外,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反胃感直冲喉咙。
吃同类?这帮人脑子不正常了。
野兽饿极了还不吃同族,陈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盘算怎么分一个大活人的肉。
她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偏过头去,根本不敢多看陈建一眼。
太恶心了。
几个男员工面面相觑,互相看看,都没吭声。
饿急眼是一回事,真要拿刀子去割活人的肉,谁心里都发毛。
陈建扫了这群男员工一眼:“少在这给我装什么文明人。等你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把岛上的草根都啃光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这几十斤肉有多珍贵了,你们不吃,有的是人吃。”
面对陈建的癫狂叫嚣,林帆始终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换一个。
“吃人?”林帆冷冷开口,“你长着那副牙口了吗?说狠话谁不会。”
陈建听到林帆这种不痛不痒的嘲讽,五官扭曲了起来。
“不信?以为我在诈你?”陈建点着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被按在沙地里的宋雅,虽然浑身发抖,但脑子在这一刻却异常清醒。
她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人,这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如果林帆真的拿物资来换她,这帮尝到甜头的怪物绝对不会罢休,他们会像蚂蟥一样吸干林帆所有的生存物资。
“林帆!”宋雅扯着嗓子大吼,“别管我!你别管我!”
她扭动着身体,拼尽全力往陈建反方向挣扎,“他们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牲口!你别上他们的当!拿了东西他们也不会放我的!你走吧!”
“臭婊子,这里哪有你叫唤的份!”
陈建脸色铁青,抬起右腿。
那只结实的硬底,对准宋雅平坦的腹部,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宋雅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强行截断在喉咙里。
她的身体瞬间蜷曲成一个极致的弧度。眼球外凸,嘴巴张得极大,大口大口地抽着倒气,涎水顺着嘴角往沙子上滴。
但这还没完。
陈建既然把话放出了口,就不可能只做做样子。
要逼林帆就范,就要下死手。
他几步跨上前,双手一把薅住宋雅散乱的头发,将她上半身硬拽起来,右脚对着她的胸口位置就是一记狠踢。
一下。
宋雅的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的礁石上。
两下。
三下。
“装清高!装他妈的贞烈!”陈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鞋底一下接一下地招呼在宋雅身上,“真当老子不敢杀人?今天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你弄死,我看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宋雅鲜血从鼻腔和嘴巴里涌出来,把身下一大片沙子染成了深褐色。
宋雅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陈建的咒骂声、苏清雪的呕吐声、海浪声,全部变成了嗡嗡作响的杂音。
透过被汗水和血水糊住的眼睛,她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高大的男人。
林帆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宋雅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水流进沙子里,嘴角却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不怪他。
在这种没有规则的地方,不救她是理智的选择。只要他能活下去,就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宋雅的脑海里,那些因为极度痛苦而即将熄灭的意识,突然翻出了十几年前的一段老旧画面。
那是深冬。
城中村破旧的筒子楼背后,一条结了冰的死胡同。
十五岁的她,扎着两个辫子,被几混混堵在角落里。
他们撕扯她的校服,抢她口袋里的钱。
她哭着喊救命,巷子口有过路的大人,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
没人管,所有人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胡同口冲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男孩。
男孩什么都没喊,手里死死攥着半块沾满冻泥的红砖,迎着那四个混混直接撞了进去。
那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男孩被几个混混按在雪地里往死里踹,鼻子流血,眼角破裂。
但他就是不松手,愣是找准机会,一砖头闷在了带头混混的鼻梁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混合着混混杀猪般的惨叫,把那伙人彻底吓退了。
男孩从雪窝子里爬起来,把抢回来的书包扔在她脚边。
用破烂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脊背挺直的背影。
很多年后,宋雅成绩很好,但是他偏偏选择了盛唐,就是因为那个救她的男孩在这个公司。
她第一天去公司报道时,在大堂里看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青年。
青年个子高大,长得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
但当他扛起纸箱转身的那一刻。
那个背影,和十五岁大雪天里救她的背影,完全重叠在一起。
她没有去认人。
哪怕被王强性骚扰,哪怕受尽委屈,她也没辞职。
命这东西,早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地里,就欠下了。
现在死在这里,正好还给他,互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