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岚站在原地,脸上没绷住,她被林帆的操作整不会了。
他没有多问,没有夸一句,更没有把她叫到身边,让她帮着分辨前路。
这不对啊。
她昨晚把账盘了一遍又一遍。
在荒岛上,植物识别就是硬通货。
水、药、食物、毒。
这四样东西,谁能分清,谁就不是废物。
林帆不是蠢人。
他应该懂这里面的价值。
可他那反应,跟看见张涛放了个屁差不多。
不,是比张涛放了屁还要平淡。
张涛还叼着那截藤蔓,嚼得满嘴苦水,转头看王岚:“走啊,发什么愣?”
这句话和平常一样,但是那眼神却在告诉王岚,你的计策不起作用。
王岚没有搭理他,她把视线从林帆背上收回来。
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林帆以前也是底层出身。
这种人,大概率小时候也下过地、进过山,放过牛,认得几样草木不稀奇。
她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对苏清雪、刘菲菲那种城里女人管用,对宋雅这种没有下过田的女人也管用,对林帆未必能形成震撼。
账算错了一格,没关系,还有第二格。
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林子越难下脚。
树根从泥里拱出来,横七竖八,踩错一脚就能崴断脚脖子。
潮气贴在皮肤上,汗出不来,人跟被闷在湿布袋里一样。
刘菲菲走到后面,已经骂不动了。
她两条腿抖得厉害,头发贴在脸侧,整个人从女明星退化成刚被雨淋过的落汤鸡。
“林帆,到底还有多远啊?”她扶着树干喘气,“再走下去,我真要死这儿了。”
林帆没理她。
周凯回头看了一眼,“菲菲,要不然……”
周凯刚想说,要不然他背她一段路,但是想到昨晚林帆给他的那大块肉,那肉带来的能量不是用来讨好女人的,而用来开路,帮林帆找水源的,他只能把到嘴巴的话咽了回去。
刘菲菲瞪他,“要不然怎么样,你还能背我啊!”
“等找到水源,返程的时候,我在背你。”
张涛背着空瓶篓,听见这话,心里烦得要命。
又走了十来分钟。
王岚忽然停下。
她侧着耳朵听了听,又蹲下去,拨开地上的腐叶。
泥土颜色比周围深,抓一把在手里,能捏成团,指缝里渗出水亮。
旁边的蕨类长得比别处高,叶尖朝同一个方向歪,地面还有细小的螺壳碎片。
王岚眼底压着光。
机会来了。
“林帆,等一下。”
林帆停步,转头看她。
其他人也跟着停了。
张涛立马配合:“又怎么了?别告诉我这里有什么怪物。”
王岚没看他,抬手指向左前方。
“林帆,那边有水。”
刘菲菲一听水,整个人精神都吊起来半截,“真的?”
王岚点头。
“这里的土湿得不正常,蕨叶朝向统一,说明那边有持续风口。风从水面过来,温度会低,植物会往那边长。”
她又从泥里捡起一小片灰白色东西,递给林帆看。
“淡水螺壳。不是海边那种。附近有活水,距离不会太远。”
张涛马上瞪大眼,“卧槽,这都能看出来?”
王岚没接他的惊叹。
她等的是林帆。
这一次,不是认几株草。
这是水源判断。
在荒岛,水就是命。
她不信林帆还能没反应。
林帆看了她手里的螺壳一眼,又看了看她指的方向。
视网膜上,一行金字跳出来。
【东北偏东三十七度,直线距离九百八十米。地势下切,存在浅溪,水流宽度一米二至一米六。溪边有倒伏榕树,树根下方存在小型淡水蟹群。】
下面还有一行。
【水质可饮用。】
林帆把柴刀换到左手,“方向错了点。”
王岚一怔。
林帆抬刀,指向她所指方向再往右偏一点的位置。
“从这边走,九百八十米。前面有一道下切沟,水流宽度一米二至一米六,溪边应该有棵倒树,树根下面有螃蟹。”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愣了。
张涛最先反应过来,“帆哥,你前面来过?”
“没来过。”
“那你怎么说得跟导航似的?”
林帆瞥他一眼,“你要是闭嘴,我还能更像点。”
张涛悻悻闭嘴。
王岚盯着林帆指的方向。
她刚才判断的是左前方,林帆偏了差不多二十多度。
在密林里,这点角度差,走出去几百米就能岔到完全不同的位置。
但她不信。
凭土壤、植物、风向、螺壳推水,这是经验学,不是算命。
林帆张口就报距离,还报地形、倒树、螃蟹。
这不是经验,这是胡扯。
但奈何林帆已经迈步,“走这边。”
周凯二话没说跟上。
张涛犹豫了一下,也背着篓子跟上去。
刘菲菲看了看王岚,“到底谁说得准啊?”
王岚把那片螺壳丢回泥里,“听林帆的。”
她语气没变,可脚下比刚才快了半拍。
周凯走在前面,柴刀开路。
一路往东北偏东走,地势开始往下倾。
湿泥越来越软,脚踩下去,会有水从泥缝里往外冒。
林间气温降了一点,耳边也多了很轻的水声。
张涛耳朵动了动。
“我听见了!”
没人搭理他,又往前钻了几十米,前方藤蔓被砍开。
视野一下低出去,一道不宽的沟谷横在眼前。
沟底,清水从石头缝里流过,水面不深,却干净得让人眼眶发热。
溪边横着一棵倒伏的榕树,树根盘在岸上,根须缝里,一群灰褐色的小淡水蟹正横着爬。
张涛站在坡上,嘴巴半天没合上。
“真……真有倒树。”
刘菲菲直接往下冲,“水!”
“站住。”
林帆一声,她脚底刹住,差点滑跪。
“先看周围。”
刘菲菲委屈得想骂,又不敢。
周凯提着木矛下到沟边,先用长棍探草丛,又拨了拨石头缝。
林帆没急着下去,他看向王岚。
要是自己没有外挂,这女人绝对是在这个荒岛上能存活到最后的人。
王岚在看那棵倒榕树,她脸上那点控制力散了。
九百八十米,下切沟、浅溪、倒树、淡水蟹,全中。
就连水流宽度也和自己臂展差不多,而她的臂展就在一米六五。
一个字都没偏。
这不该是人能判断出来的东西。
林帆刚才那番话,连误差都没有。
“林……林帆你怎么判断的?”王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