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垂眼看着脚边这团肉。
指望烂泥扶上墙,是蠢。
张涛临阵脱逃,林帆半点没觉得意外。
这人骨子里就是软的,没刀架在脖子上,跑路比谁都快。
“他坑的不是我。”林帆偏头,把视线落回周凯身上,“要杀要留,你自己拿主意。”
周凯咽了一口带土的唾沫,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帆把处置权交给了他。
在这个连口水都要看人脸色的荒岛上,这不仅是对他刚才搏命的认可,更是一种实质性的放权。
“好,谢帆哥。”周凯把走过去,一把揪住张涛的衣领。
“周凯!凯哥你听我……”
“砰!”
周凯的右拳直接砸在张涛的面门上。
骨头错位的闷音在密林里响得很清楚。
张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完整,几颗带血的槽牙连着口水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砸回泥水里。
周凯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拳头不要命地往下落。
打得又狠又黑。
全是对准肋骨、腹部、面门这些不致命却痛出屎的地方。
每一拳下去,张涛都要干呕一口。
宋雅站在几步外,手脚发凉地看着。
她没敢出声,刚才刘菲菲死拽着她不让动,现在刘菲菲更是缩在树根后面,头都不敢冒。
张涛双手乱抓,眼前全是黑的。
他连挡的力气都没有了,胃里最后一点苦水全给捶了出来。
再打下去,真要活活被打死在这里。
求生欲冲破了恐惧。
张涛吐出一大口血沫,拼死抱住周凯的大腿,扯着嗓子嚎:“别打了!周凯!我有话要说!”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命往林帆那边看:“帆哥,我要立功……”
站在五六步外的王岚,手腕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她太清楚张涛下一句要放什么屁。
这家伙扛不住打,准备把昨晚两人商量借刀杀人弄死林帆和周凯计划全抖出来。
拿这个秘密换他自己一条贱命。
一旦让张涛把话说全,就算她今天会认草、会找水,甚至补了野猪最后一击,林帆也断然不会留她。
一个有用但会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如一具尸体安全。
王岚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往前走了半步。
“周凯,停一下。”
周凯没理她,又是一拳砸在张涛下巴上。
王岚拉住了他的手,“这猪得有三百多斤,这里全是血,血腥味顺着沟风吹出去,最迟二十分钟,周围的食肉动物全得闻着味过来,再拖下去,恐怕还会遇到麻烦。”
周凯的拳头停在半空。
王岚的视线越过周凯,直接看向林帆。
“张涛是软骨头,但也是一百多斤的劳动力。你现在把他打死,这野猪我们只能扔一半在这儿。如果要来搬第二次,半路上遇到什么东西,大家还得拿命填。”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留着他,让他把水和肉扛出林子,是杀是留,再慢慢算账。”
一刀切中要害。
林帆看向王岚,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王岚毫不避让地看着他。
她在赌,赌林帆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在林帆眼里,张涛的命连地上一块猪肉都不如,物资永远大于恩怨。
周凯咬了咬后槽牙,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咳血的张涛,终究还是把揪着衣领的手松开了。
打死张涛痛快。
但王岚说得对,今天拿命换来的几百斤肥膘不能扔。
真要把肉扔下大半,他不甘心,那刚才受的伤算什么。
“滚……”周凯一脚踹在张涛大腿根上。
张涛连滚带爬地往树后缩,整个人抖得成了一滩烂泥。
话被王岚堵死,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吭声。
周凯走到泥坑边,把战斗匕首拔了出来,卸这头变异野猪不是小工程,皮太厚,毛太长。
林帆没有管他们,而是去芭蕉林那边,扒开芭蕉林,里面有几只野猪,看到林帆的瞬间就四散而逃。
没有设陷阱,单凭人根本抓不住。
林帆本来想带回去圈养,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地上的野猪被大卸八块。
四条粗壮的后腿、两大扇排骨,外加最肥厚的五花肉。
至于猪头和那些腥臭的内脏,全被扔在烂叶堆里,能带走的只有这些精华。
队伍重新出发。
林帆也背起水,走在最前面,宋雅紧跟其后。
周凯、张涛背着剩下的一大半猪肉断后。
烂泥路漫长难熬,树影幢幢。
只有脚踩在泥浆里的吧唧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负重让每个人的体能都逼近红线。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的树冠开始稀疏,咸湿的海风吹散了浓浊的腐臭味。
沙滩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张涛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肩膀上的藤条滑落,那捆沉甸甸的变异野猪肉砸在沙地上。
他整个人扑倒在肉旁边,像条离了水的死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
过了许久,几人终于回到溶洞,帘子被掀开,苏清雪走出来。
她本来正要问找水的结果,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林帆。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黑红色的血浆浸透,干涸后板结成硬块。
胸口、肩膀、手背全是血泥交加的污垢。
他站在那里,气味难闻,甚至带着死亡的腥臭。
以前的苏清雪,有洁癖。
遇到一点灰尘都要让人处理干净。
今天,她没有后退。
她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在林帆身上游移。
“你伤在哪了。”她的语气连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些急,甚至没顾得上平常那种发号施令的习惯。
“没事。”
“我给你弄水洗洗。”苏清雪转过身,去找盛水的容器。
隔间里光线很暗。
苏清雪端着一个破塑料盆进来。
盆里苏清雪倒了一瓶矿泉水。她拿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脱衣服。”苏清雪声音放得很低。
林帆看了她一眼 没有扭捏。
苏清雪把布沾湿,拧干。
她走到林帆背后,将湿布贴在那些伤口周围,一点点擦去黑色的血泥。
动作放得很轻。
水温很凉,但在皮肤上擦过,反而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林帆坐着没动。
“这水来得不容易。”林帆说。
“你不洗干净,伤口会化脓感染。”苏清雪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回事,伤的这么重。。”
“遇到了个野猪,比平时的那种大了几个倍。”
苏清雪继续擦拭他背上的血迹,“以后这种事,让周凯张涛冲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