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聪喉咙发紧。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只要还捏着离岛的办法,这个姓林的就不敢真弄死他。
说了,自己就没用了。
没用的人,在这破岛上会是什么下场?
杨宁聪再蠢,也能从那几个被绑死的保镖、从林帆打人时不眨眼的反应里看出来。
这个实习生早就不是文明社会里端茶倒水的那种人了。
这傻B保不准真敢杀人。
但他不敢杀一个还握着活路的人。
等会儿他再挨打,他就装晕。
不,是装死。
反正人晕死过去了,总不能继续审。
拖。
只要拖到保镖想办法挣开绳子,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是他这些专业保镖的对手。
杨宁聪想到这里,胆气又冒了一截。
他盯着林帆,嘴里还硬。
“你别拿刀吓唬我。”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一抽。
“我真死在这儿,你也活不了。想要离开你就跪下来像狗一样,把我鞋底舔干净。”
林帆没回答。
刀尖从杨宁聪下巴往下移,停在他脖子侧面。
那地方皮薄,血管跳得很快。
林帆甚至没用力,只是让刀刃挨着皮肤。
杨宁聪后半句话卡住。
刘菲菲在旁边看得头皮麻,他知道林帆是想要真的动手。
“林……林帆……”
林帆一个眼神过去,刘菲菲赶紧闭嘴。
而几个保镖全趴在泥里。
而最左边那个,从外面看,他跟其他人没区别,也被捆得结结实实。
可他的左手拇指关节位置不对。
林帆刚才打结时,把所有人的手腕都反剪在后,绳结拉得很紧。
正常情况,越挣越死。
这人用了另一套法子。
他把拇指往外顶,硬把掌骨关节挤错位,再借着海水和泥浆的滑,把手掌往外抽。
这种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疼。
还容易废手。
能这么做的,不是练过逃脱,就是吃过这碗饭。
林帆刚注意到,视网膜上跳出字。
【注意:左侧目标正在脱困。】
【目标右手已脱出二分之一,预计三秒后完成挣脱。】
【建议:十字弩上抬三尺二寸,偏左半尺,瞄准颈前区。】
【命中后可切断颈总动脉及气管,一击毙命。】
林帆愣了一下。
三尺二寸?
这破提示是不是对人类有什么误解。
谁打架的时候还随身带尺子?
他又不是木匠。
更离谱的是,偏左半尺。
现在这环境,泥水、风后余劲、手弩老旧、弦还松过一回,哪来的半尺?
林帆眼角压了压,脑子里却没停。
三尺二寸,折算一下差不多一米多。
上抬,偏左,颈前区。
他把刀收回半寸,另一只手摸到弩身。
杨宁聪还以为自己那番话奏效了,刚想继续摆谱。
“我告诉你,识相点……”
左侧泥水忽然一翻。
那个保镖挣出来了。
动作快得不像刚从海啸里捞上来的半死之人。
他没有去解脚上的绳子,而是腰腹发力,整个人横着弹起,肩膀撞开泥沙,双手带着断开的绳头朝林帆扑来。
他选的时机很刁。
林帆一手拿刀,一手按着杨宁聪,弩挂在身侧,没有完整架好。
只要扑到近身,弩就废了。
刘菲菲直接往后退,脚下一滑,坐进泥里。
“林帆,小心!”宋雅急忙开口。
林帆没退。
他按照提示的方向把弩抬高。
没有尺。
就凭肌肉记忆和手感。
弩身抬过对方胸口,越过下巴,再往上压了一点。
偏左。
扳机扣下。
弩弦弹回,短箭离槽。
那名保镖冲到一半,脖子前方猛地一顿。
箭头从喉结侧下方扎进去,后半截还露在外面。
冲力没停,他又往前扑了半步,双膝砸进泥里。
他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
只有气从破口里漏出来。
血很快涌出,顺着箭杆往下淌,混进泥水里。
那保镖双手去抓箭,却抓了个空,手指在脖子前乱抠。越抠,血流得越急。
他身体抽了几下,倒在船体薄板旁边,脚后跟在泥里蹭出两道短痕。
然后不动了。
沙滩上安静了。
连海水退后的碎浪声都远了。
林帆看着那具尸体,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难不成自己真是个天才?
第一次打这么小的地方,还是颈部要害,一箭封喉。
这要是放在射击馆,高低得挂个会员照片。
不过这念头只停了一秒。
他很快把弩重新上弦。
手指按住弦扣,弩臂压下,短箭搭回槽里。
这东西不是枪,射完一箭要重新装填,真遇上多人近身,短板很要命。
刚才要不是提示,自己现在已经被扑倒。
林帆瞥了一眼左侧那具尸体。
以后绑人,拇指也得单独处理。
经验都是用命买的。
别人的命也算。
几个剩下的保镖全老实了。
寸头保镖趴在泥里,喉结上下滑动,连看那具尸体都不敢多看。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保镖这行,跟普通保安不是一回事。
有人干过安保外包,有人退伍,有人跟过海外项目。
可在国内那套环境里,冲突再大,也有底线,有后果,有律师,有保险,有人收尾。
眼前没有。
这个姓林的杀完人,甚至没有多喘一口气。
他只是在检查弩。
这才吓人。
杨宁聪整个人僵在泥里。
刚才那名保镖扑出去的时候,他还生出过希望。
只要拿下林帆,一切都会回到他熟悉的秩序里。
保镖解开绳子。
他站起来。
先给这个实习生两脚,再让人把刘菲菲叫过来问话。
物资拿回去。
所有人听他的。
就差那么一点。
那点希望刚冒头,就被一支短箭钉穿了。
一个活人,还是他家花大价钱雇来的专业保镖,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没有抢救。
没有医生。
没有急诊通道。
没有人喊“让开”。
只有泥,血,和那截还在颤的箭尾。
杨宁聪这辈子连杀鸡都没见过。
小时候家里厨师处理海鲜,阿姨都怕他看了做噩梦,提前把厨房门关上。
他吃的是摆好盘的牛排,见的是切成薄片的刺身。
死亡离他很远。
远到只存在于财经新闻里的讣告,或者电影里的慢镜头。
现在死亡趴在他旁边,脖子上插着箭,血流进他脸边的泥坑。
杨宁聪胃里又翻了。
这回是血腥味传来,让他泛起后怕。
林帆把弩箭转回来,箭头对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