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敢拿刀架我脖子,回去就是十年起步?你是苏清雪,你爸是苏振邦,你看一个底层垃圾干嘛。”
宋雅在旁边听得有点心慌,下意识看了林帆一眼。
这位少爷在沙滩上尿过裤子,跪过地,脖子上挨过刀,喊过四五种称呼,刚刚还在许诺分公司。
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腰杆又直回去了。
豪门的记忆,跟金鱼差不多。
如果林帆不是要盯着许知夏,他肯定赏他两个大耳巴子。
苏清雪终于开口。
“杨宁聪。”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看谁也是我自由!”
杨宁聪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苏清雪没解释,她转过头,看着林帆。
“我跟你说两句话。”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隔间。
“里面。”
林帆顿了半拍,他看了一眼下面,王老六对许知夏似乎没有敌意。
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嘴堵上。”
“哦哦……好!”宋雅从藤筐里抽出一块洗过的布。
杨宁聪眼睛瞪圆了想骂,布已经塞了进去。
他被宋雅按住肩膀,话从嗓子里咕噜出来,全成了气音。
许知夏顺着坡道往下走。
走到坡道末端,沙子开始变软。
王老六站在第三个箱子前。
“许医生。”王老六先开口。
“杨少怎么样?”
“活着。”
“浅伤,没切到大血管。”许知夏走到箱子边,蹲下,“感染风险高,得马上处理。”
她伸手去开卡扣。
王老六没拦,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眼睛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许知夏掀开箱盖。
医疗格在最上层,她做过整理,闭着眼也能摸到东西。
碘伏、生理盐水、纱布、棉签、阿莫西林、头孢、破伤风抗毒素、注射器、止血粉、肾上腺素。
她一样一样往帆布袋里装。
王老六开口:“拿这么多?”
许知夏手没停。“消毒、抗感染、防过敏,标准流程。”
“杨少一个人用得了?”
“用不完,备着。”
王老六笑了一下,这笑很短,眼角的肌肉只动了半寸。
“许医生,我不是傻子。”
“清理杨少那个伤口,根本用不了这么些药。”
许知夏装东西的手没顿,她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袋子,拉上拉链,才抬头。
“他今天的伤口在颈部,开放性,泥水污染,不是磕碰,不是擦伤,是刀创。”
“需要全套清创。”
“另外……”她站起来,把帆布袋背到肩上,“他情绪应激,可能呕吐、可能脱水、可能心律不齐,我得带肾上腺素。”
“那破伤风抗毒素呢?”
“岛上的泥,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老六盯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箱子的距离。沙滩上的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帆布棚的边角掀得啪啪响。
“许医生。”
“嗯。”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王老六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问,你这袋药,里头有几支是给杨少的,有几支是给那个实习生的人用的。”
棚下安静了一瞬。
许知夏的手指在帆布袋的肩带上收了收。
“没错。”
她看着王老六。
“这袋药,有一部分是给上面伤员用的。”
寸头保镖脸上的肉动了动,没忍住开口:“许医生,你这话就不太对了吧?”
许知夏转头看他。
寸头保镖站起来,身上全是泥,衣服被海水泡得皱成一团,但说话时还想端着点杨家保镖的架子。
“你拿着杨家的薪水,吃杨家的饭,签的是杨家的合同。”
他指了指坡道上方。
“刚才那个人拿刀架着杨少脖子,还开枪打老六,那不是普通矛盾,那是奔着杨少命去的。”
“他是杨少的仇人。”
“也是我们的敌人。”
寸头保镖越说越顺。
“你拿杨家的药,去救杨家的敌人,这事放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旁边另一个保镖也跟着点头。
“是啊,许医生。咱们不是说不让你救人,但总得分个里外。”
“杨少还在他手里呢。”
“你把那边人救活了,那小子手底下多一个能用的人,回头更难办。”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得倒也不是全没道理。
从他们的位置看,林帆就是敌人。
敌人那边少一个人,己方压力就少一分。
荒岛不是医院。
没有分诊台,没有缴费窗口,更没有家属签字。
这里的每一卷纱布、每一粒抗生素,都可以变成活下去的筹码。
许知夏听完,没反驳他们的逻辑。
她只是问:“说完了吗?”
寸头保镖噎了一下。
王老六没插嘴。
许知夏开口:“我拿杨家的薪水,合同里写的是随行医疗顾问。”
“我负责杨宁聪的生命体征、急救处置、疾病干预。”
“合同没写让我帮杨家选敌人。”
寸头保镖皱了下眉,“可他要杀杨少。”
“杨宁聪现在还活着。”
“那是因为……”
“因为他还有用。”许知夏打断他,“所以更需要处理伤口。”
寸头保镖一时找不到话接。
许知夏把帆布袋放到箱盖上,拉开,露出里面的药品。
“没错,这里面的药大多数都是给上面那个人用的。”
寸头保镖脸皮抽了一下,“你还真敢说。”
“为什么不敢?”
许知夏看着他。
“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
“没有合不合适。”
“也没有谁家的敌人,谁家的朋友。”
“他腿烂了,我有药,我能处理,那我就处理。”
她说到这里,停了半拍。
“你要是明天被毒虫咬了,林帆手里有药,他不让我救你,我一样会骂他。”
寸头保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这话听着刺耳。
可又让人没法彻底翻脸。
因为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躺在地上等药的人不是自己。
王老六终于开口:“许医生,你这么做,会让上面的人活下来。”
“他活下来,就会继续帮那小子,对付我们。”
“那是你们的事。”
“也是你的事。”王老六说,“你现在上去了,许医生,你该明白,很多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