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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章 好,明早就送你下去。

    “我想说,如果真的回不去。”许知夏偏过头,看着苏清雪的眼睛,“你公司那个实习生,可能是我们唯一能靠的人。”

    要是在两个月前,苏清雪肯定会说许知夏疯了,但是两个月的时间,苏清雪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许知夏自顾自开口,“女人在这种地方,没有选择权。”

    “你想过没有,杨宁聪现在被绑在这里,下面那台设备用不了。”

    “王老六、保镖、那些人,全都还沉在一个幻觉里,信号弹打了,PLB还在,迟早能启动,迟早有人来。”

    “这个幻觉在,他们就还是人。”

    “还会克制,还会听指挥,还会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苏清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许知夏蹲下来,跟她平视。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放了杨宁聪,他下去,把PLB按了。”

    “然后呢?”

    “半个月,没有船来。”

    “一个月,没有飞机。”

    “两个月,什么都没有。”

    许知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苏清雪的耳朵说的。

    “那群人就是断了绳的野狗。”

    “现在他们还有盼头,还觉得忍一忍就能回去。信号发了,等着就行。这个念头吊着他们,比任何规矩都管用。”

    “一旦这个念头断了……”

    许知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苏清雪已经听懂了。

    她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人性最丑的那面。

    酒桌上灌醉女下属的中年男人,签约会上把手伸进裙底的合作方,年会后堵在走廊里的醉鬼。

    那些还是文明社会,有监控,有法律,有舆论。

    这里什么都没有。

    “而林帆……”许知夏继续开口。

    “对他来说,赌就赌了。”许知夏说,“他是男人,他有枪,他有刀,那些人不能拿他怎么样,如果我们真的把他得罪了,对于他来说就是没有了消遣方式……”

    她看着苏清雪。

    “但我们不一样,下面的那些人比那个实习生更加没有人性……”

    苏清雪闭上眼。

    许知夏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就够了,说透了反而廉价。

    过了很久,苏清雪睁开眼。

    “我明白了。”

    四个字,声音很轻,也是苏清雪的妥协。

    许知夏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板药片,掰了一颗下来,放在苏清雪手心里。

    “这是什么?”

    “地西泮,缓解焦虑,帮助入睡。”

    苏清雪看着掌心那颗白色的小药片。

    “吃了,睡一觉。”许知夏说,“或许你压力太大,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睡醒你在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错。”

    苏清雪没有犹豫太久。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许知夏递过来的半口水咽了下去。

    许知夏把她扶着躺回软垫上,外衣重新盖好。

    “知夏。”

    “嗯。”

    “谢谢你来。”

    许知夏没回话。

    她把苏清雪额头上粘着的碎发拨开,手背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确认没有发热。

    然后她站起来,掀帘子出去。

    ……

    外面,洞里的人各怀心思。

    许知夏和苏清雪前半段的对话,隔着一层破布帘子,大多数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五十个亿、搜救两个月、信号发不出去,这些信息量太大,每个人消化的速度不一样。

    后半段压低声音说的那些,没人听见。

    杨宁聪坐在石头边,双手被绑在身前,脖子上缠着绷带,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许知夏从隔间出来,嘴唇动了动。

    吃里扒外的东西。

    拿着杨家的钱,替外人说话。

    她说自己那些坏话自己都听见了,杨宁聪想骂。

    话到嗓子眼,又想起半小时前那三拳。

    肚子还疼着。

    他把嘴闭上了。

    许知夏从他面前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宁聪把头扭向石壁,牙咬得咯吱响。

    ……

    夜深了。

    洞外的风变大,从坡道口灌进来,把火堆的余烬吹得忽明忽暗。

    林帆坐在洞口,背靠岩壁,手枪放在右手边,狙击枪竖在左侧。他没睡。

    从坡道往下看,沙滩上那个帆布棚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一个雇佣兵出身,想要生个火不是难事。

    王老六他们一个也没睡。

    两边隔着一段坡道,互相看得见火光,听得见风声。

    谁也没动。

    林帆不知道王老六他们会不会趁黑摸上来,所以他不能放松警惕。

    而杨宁聪出生以来,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夜晚。

    他从小到大,最差的住宿条件是几千元的酒店。

    现在他躺在碎石地上,身下垫着半块破帆布,手腕被绳子勒出红印,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肚子里那三拳的余韵还在翻涌。

    蚊虫在耳边转,他没法拍。

    石头硌着后背,他翻不了身。

    尿意上来了,他不敢喊人。

    杨宁聪盯着洞顶,眼眶发酸。

    他想起自己的床。

    三米二的定制大床,埃及长绒棉床品,恒温空调,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床头柜上永远放着半杯温水,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要看人脸色。

    他想起他妈。

    杨宁聪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使劲咬了一下舌头,把那股劲压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刘菲菲在旁边,苏清雪在里边,他要是哭了,传出去,杨家的脸往哪搁?

    可他真的怕。

    怕明天林帆心情不好再揍他一顿。

    怕王老六在下面等急了不管他死活。

    怕伤口感染发烧,怕在这破洞里烂掉。

    更怕,回不去。

    许知夏刚才在隔间里说的那些话,他虽然没全听清,但“五十个亿”和“找不到”这几个字,他听见了。

    苏家花了五十个亿都找不到这座岛。

    那他杨家呢?

    虽然他是独子,但是不论什么,苏家都办不到的事,杨家能办到吗?

    早知道就不应该出海,早知道就应该听他妈的话。

    杨宁聪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石头磕在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洞口那边,林帆的轮廓在暗光里一动不动。

    杨宁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林哥……”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林帆没动。

    “林……林爷。”

    林帆的头偏了一点。

    杨宁聪赶紧接上:“你放我下去,我把PLB打开。”

    林帆没说话。

    杨宁聪往前蹭了两下,绳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可以立血书。不管有没有回去,我都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想想,你把我绑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打,又不能干活,还浪费你的水和食物。我下去把设备开了,大家都有活路。”

    “林哥,我是真心的。”

    “你要我写什么我写什么,血书、保证书、欠条,你说个数,回去以后我打给你。”

    林帆转身,“好,明早就送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