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比昨晚看起来更窄。
潮气从下面涌上来,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林帆走在后面。
杨宁聪走在前面,走路一瘸一拐。
他不敢跑,因为匕首在他后腰上顶着。
刀尖隔着衣服,不深,却足够让他每一步都老实。
两人往下走了一半。
海风忽然大了。
风从两侧岩缝里灌过来,带着尖锐的哨音,把沙滩上的动静吹得七零八碎。
林帆停下。
“喊。”
杨宁聪愣了一下,“喊谁?”
“王老六。”
杨宁聪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杨宁聪扯开嗓子。
“老六!”
风把声音撕开,沙滩那边没反应。
帆布棚还在,火堆灭了,只剩黑灰。
几个保镖原本该守在外面,但此刻棚外只看见一个人影,靠在船体残骸旁,似乎在打盹。
杨宁聪又喊。
“王老六!”
没人答应。
林帆眼睛眯了一下,这不对。
王老六这种人,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睡死。
他昨晚一夜没动,今早更不该掉线。
林帆把杨宁聪往旁边石壁上一推。
“继续。”
杨宁聪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龇牙。
他回头想骂,看到林帆的脸,又把话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
“老六!”
“王老六!”
“你他妈死哪去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尖。
林帆没有让他停,下面还是没答应。
只有海浪拍沙子的声音,杨宁聪喊得嗓子发干,心里也起了火。
他看向帆布棚。
现在棚布一角垂着。
风一吹,布角掀开一点,又落下去。
杨宁聪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棚布后面,有半截女人的小腿露出来。
腿上那串细金链,他认得。
小网红孟甜甜。
出海前在甲板上贴着他拍视频,喊他“杨少最好了”的那个。
杨宁聪脑子嗡了一声。
他盯着那块帆布。
风又掀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见了男人的靴子。
军靴。
鞋帮磨得很旧,鞋带打结的方式也熟。
王老六的,杨宁聪脸色一点点涨红。
“王老六!”
这一声比前面全都大。
沙滩上靠着残骸的保镖终于动了。
那保镖抬头,看见坡道中段站着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直。
“杨少!”
他这一嗓子,把另外两个保镖也喊了出来。
两人从另一侧残骸后冒头,手里拿着短刀和铁棍,见到杨宁聪,快速冲了过来。
林帆抬手,手枪从腰间拔出,枪口往下一压。
“站那。”
下面那三个保镖硬生生把脚步收住了,靴子在沙地上踩出深坑,再没往前迈一步。
坡道中段到沙滩有几十米多米。
这个距离,林帆未必打得准。
但谁都不想拿命赌他第五枪还是歪的。
这三个保镖跟了杨宁聪不短的时间。
平时拿的是杨家按月发的死工资,五险一金交着。
出海跟着少爷吃香喝辣,真遇到事,也就是挡挡酒局上的酒瓶子。
王老六和他们不一样。
这老小子是外包来的高危护卫,是在中东和非洲见过血的雇佣兵。
今天早上天刚翻出点鱼肚白的时候,保镖们在火堆边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那顶破帆布棚子里传出的动静。
声音不大,但海风刮在沙滩上,连个虫鸣都没有,那点悉悉索索的床板摇晃声和女人的压抑嗓音,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孟甜甜。
出海前在游艇甲板上,这小网红每天穿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戴着副能挡住半张脸的墨镜,给他们发水都要捏着兰花指。
几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被杨宁聪一天几万块钱包在身边,平时看他们这些保镖连正眼都不给。
早上听到那声音,三个保镖蹲在残骸后面抽烟,牙都要咬碎了。
酸水直往外冒,各种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大家都在荒岛上,王老六就能拉着杨少的女人进被窝。
现在好了,杨宁聪就站在坡道上,半张脸肿得老高,亲眼看见那一截挂着小金莲的白腿露在帐篷外面。
寸头保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直了身板。
早上的酸气散得干干净净,余下的全是看好戏的心思。
老六啊老六,你仗着自己能打不把我们当人看。
这回正主就在上头瞧着,我看你怎么收场。
杨宁聪嗓子眼都要冒血了。
那条链子是他亲自刷卡买的,八万多,当时就套在孟甜甜的脚踝上。
现在那只脚在帆布外面无意识地乱蹭,沙子全裹在上面。
奇耻大辱,比在洞里挨林帆的拳头还要让人窝火。
“王老六!”杨宁聪扯破嗓子又骂了一声,“你死里面了!”
这一声穿透风沙,直接砸在帆布棚上。
视线穿过那层破旧的帆布,里面的空间极度逼仄。
几块捡来的烂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游艇残骸上剥下来的沙发垫。
汗臭、掺杂着孟甜甜身上那种已经挥发走味的香水气。
孟甜甜长发凌乱不堪,被汗水死死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外面的叫骂声钻进耳朵,她整个人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杨……杨少声音。”
她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双手胡乱地去推身上的男人。
指甲扣在王老六坚硬的胸肌上,连道红印都没留下。
“停下……你快停下!”孟甜甜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惊恐地扫向帆布外延的缝隙。“我看见了杨宁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