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洞外,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周凯、宋雅、刘菲菲,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林帆这是……中邪了?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盯着林帆的侧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疯癫,没有狂热,也没有在开玩笑。
半晌,她开口了。
“从神经学的角度分析,你描述的症状非常罕见,但并非没有相似的病例报告。它可能涉及多种复杂的生理和心理机制。”
许知夏的语速不快,用词却极为专业。
“一种可能是,在极端应激状态下,大脑边缘系统过度活跃,导致皮质层出现功能性紊乱,引发了伴有具象化文本的视觉幻象,这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某些罕见变体中偶有提及。”
“另一种可能是,你本身存在一种未被发现的联觉特质。某些类型的联觉者,会将抽象概念,比如危险,以具体的形态,例如文字或颜色,进行感知。海难的巨大冲击,可能诱发了这种潜藏的能力。”
“当然,也不能排除器质性病变。比如视枕叶区域的微小血管瘤或者局部癫痫灶,在特定刺激下放电,也可能产生固定模式的视觉假象,类似夏尔·波内综合征的表现。”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林帆听都没听过的名词。
周凯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旁边的宋雅:“她在说啥?”
宋雅摇了摇头,她也完全听不懂。
林帆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学术报告。
“说人话。”
许知夏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帆,眼神里的专业和严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又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出了她的最终诊断。
“专业术语总结起来比较繁琐,用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三个字。”
“什么?”
“神经病。”
“噗……”
周凯第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旁边的宋雅和刘菲菲也忍不住了。
宋雅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显然是憋得很难受。
刘菲菲则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上下起伏。
洞里的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凯笑完,看着林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有点发怵,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林帆没理会那几个女人的反应,他看着许知夏,又问了一遍。
“我跟你说认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较真。
许知夏脸上的那点古怪神情也收敛了,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靠着身后的岩壁。
“那我也认真回答你。”许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真有这种超自然能力,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看,她们这些人,都是从一艘船上掉下来的,都经历了海难,为什么她们没有?”
“还有杨宁聪我们那艘船也落难几十个,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这个问题,把林帆问得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
为什么是他?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可能我是天命之子?”
许知夏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见过自恋的病人,但没见过在荒岛上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自恋的。
她最后放弃了跟一个“精神病患者”深入探讨病情,只是摆了摆手,算是放弃。
许知夏转身往洞里走,“精神压力过大的时候,大脑会产生各种代偿反应。”
“你在这座岛上经历的强度,远超正常人的承受阈值。”
“睡眠不足加上长期高度紧绷,出现一些异常的感知现象,不算稀奇。”
“休息够了,可能就没了。”
林帆没再追问。
他靠回洞壁上,闭了眼。
……
沙滩。
雨已经不是下了,是浇。
天和海似乎连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浪。
风裹着雨点横着砍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刚被炸毁的庇护所残骸,在暴雨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杨宁聪蹲在一块竖起来的铁皮后面,两条胳膊抱着脑袋,浑身湿透。
旁边几个女人挤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抖,但哭声全被风和雨盖住了。
“杨少……”一个女助理扯着嗓子喊,“杨少,我害怕……”
杨宁聪从胳膊缝里露出半张脸。
“废话,你怕?老子也怕!”
他吼完,把头又埋回去了。
大腿根的皮还在疼,耳朵里的嗡鸣没消,刚才那一炸差点把他的魂都震出体外。
孟甜甜拼都已经拼不起来了,那个喝水的女人也没了动静。
两条人命,就在他屁股底下两米远的地方,被炸弹炸飞了。
而这个炸弹,正是他从裤裆里扯下来。
如果没拿下来、晚点拿下来,或者拿下来的时候触发了什么机关。
那他父母还能找齐他的尸块吗?
每次想到这一点,杨宁聪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帆说的回礼,不是恶心他,是真的在送命。
那个实习生拿准了自己不会把东西交给王老六。
难怪他放了他,他这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啊。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把整片沙滩照得惨白。
紧跟着的雷声直接从头顶上炸下来,几个女人尖叫着往杨宁聪身上扑。
“别他妈扑我!往铁皮那边缩!”
杨宁聪嗓子都喊哑了。
他抬起头,透过雨水往四周看。
王老六的身影已经不在铁皮后面了。
那个人影正朝着沙滩南边走去。
那边有一道岩壁上的天然裂缝,“王老六!你去哪?”他扯着嗓子喊,风把声音掩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