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在洞口站了很久。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去拢。
脸上那股热度退得极慢,像被烤过,余温迟迟不散。
她在心里把苏清雪骂了八百遍。
什么厉害到觉得之前二十几年都白活了。
这种话能随便跟人讲?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海风灌了满嘴咸味,总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淡了些。
她是医生。
她只是从学术角度产生了好奇。
纯学术。
再深呼吸三次,许知夏终于觉得自己的体温回到了正常范围。
她转身往洞里走,继续假装帮周看伤口。
……
沙滩上,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初阳照的很舒服,不热也不冷。
杨宁聪半躺在礁石上,两条腿交叉搭着,昨晚的恐惧像一场噩梦,天一亮就醒了。
骷髅、爆炸、孟甜甜那只手,这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悠,但远不如阳光和海风来得实在。
人就是这样。
能忘的东西,大脑会主动帮你清理干净。
其她女人不是在浅水区玩水,就是在沙滩上捡奢侈品。
一个网红蹲在杨宁聪旁边,用海水洗过了脸,虽然头发还是打结,但五官轮廓恢复了几分,看着还算顺眼。
她叫琳娜,杨宁聪记不清她的真名,只记得音符上有四百多万粉丝,平时发些穿搭和旅行vlog。
“杨少。”琳娜凑过来,声音娇得能拧出水。
“嗯?”
“我们这算是共患难了吧!”
“嗯!”
“那我回去以后想买个包。”
杨宁聪歪头看她。
“什么包?”
“爱马仕的铂金包,就那个……橘色的。”琳娜拿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大小,“我之前排了好久的号,一直排不上。杨少你肯定有渠道对吧?”
杨宁聪还没说话,另一个叫小串的网红从旁边探过头来。
“琳娜你太会了吧?我也要!”
“你也要铂金包?”
“不是,我想要个Kelly,经典黑金的。”
杨宁聪被逗笑了。
十二个小时前还鬼哭狼嚎说被冤魂缠身的女人,现在已经开始惦记包了。
这帮人的心理韧性虽然不咋地,但遗忘速度确实一流。
“行,都行。”杨宁聪摆摆手,“回去以后,一人一个,我请客。”
几个女人同时发出欢呼声。
那种发自内心对未来美好憧憬的欢呼。
好像她们不是在一座荒岛上,好像海水里没有泡着尸体,好像昨天两个同伴没被炸成碎块。
琳娜胆子大,顺势就坐到了杨宁聪身边,靠着他的胳膊。
“杨少,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好多?在这破地方待两天,我至少掉了六斤。”
杨宁聪歪头上下打量她,一身比基尼套装,该有的确实不太有。
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很脆。
琳娜“哎呀”了一声,缩了一下,没躲开。
“你这屁股,确实太小了。”杨宁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嫌弃。
“哪有啊!”琳娜撅嘴,“我在健身房练了好久的臀推了。”
“健身房练出来的,跟医院做出来的,是两码事。”
杨宁聪捏了一下她的腰,“回去以后我出钱,你去找个靠谱的医美机构垫一下,又翘又圆那种。”
琳娜眨了眨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那可贵了啊杨少。”
“你杨少缺那几个钱?”
杨宁聪翘起二郎腿,下巴抬了一下,“要做就做最好的,什么假体、脂肪填充,你想要哪种都行。”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女助理凑过来了。
长得清清秀秀,身材偏单薄。
她把手掌摊在杨宁聪面前,手指搓了搓。
“杨少,你要是这么大方的话……”
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又抬头。
“你帮我捏捏,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小了?”
杨宁聪低头,视线在安安胸口上停了两秒。
比基尼的布料松松垮垮的。
“岂止是小。”杨宁聪咂了咂嘴,“这明明就是旺仔小馒头。”
安安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但没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那我能不能也去整一个?不用太大,我就想要个C就行。”
“让我先鉴定一下品质。”
杨宁聪笑嘻嘻地伸手,隔着比基尼揉了两下。
安安“嘤”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但没躲。
“嗯,底子还行,有救。”杨宁聪收回手,点了点头,“回去以后去我御用的那家诊所,韩国医生操刀的,自然得很,摸着跟真的一样。”
“杨少你怎么什么都懂啊?”旁边的小串凑过来。
“废话,你杨少见多识广。”杨宁聪往后一靠,两只手撑在礁石上,“魔都那几家顶级医美的VIP室里,哪张床没我的名字?我带去做的不下二十个了。”
几个女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该做什么项目。
有要垫鼻子的,有要打下颌角的,有要做全脸脂肪填充的。
杨宁聪来者不拒,一个一个帮她们分析脸型和身材,哪里该加哪里该减,说得头头是道。
他拍拍安安的腰:“回去找最好的医生,我的安安宝贝至少得是前凸后翘。”
安安的脸红扑扑的。
琳娜在旁边酸了一下:“杨少偏心!先答应我的。”
“都有都有,急什么?”杨宁聪两手一摊,“你们杨少最不缺的就是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话一出,所有女人的情绪全上来了。
笑声在沙滩上飘荡,跟昨晚的鬼哭狼嚎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们已经忘了。
或者说,她们在拼命忘。
忘记孟甜甜那只手,忘记那个女助理折成诡异角度的脖颈,忘记岩缝里那些蜷缩成一团的骷髅。
谈论包和整容的时候,大脑就不会去想那些画面了。
这是本能。
活人总要给自己找点盼头。
太阳越升越高。
云层逐渐散开,天空露出大片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
杨宁聪的心情也跟着天气好了起来。
他掏出那枚PLB信标,指示灯还在稳定地闪烁。
红绿交替,节奏均匀。
信号一直在发。
从昨天激活到现在,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以杨家的关系网和搜救能力,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杨少。”安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确定,“救援……怎么还没到啊?”
“这阳光好毒啊,我都晒黑了。”
这句话让周围的笑声停了两秒。
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杨宁聪手里那个小玩意儿。
杨宁聪撇了撇嘴。
“你以为救援是点外卖?点个饱了么半小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