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和苏晴一下火车，一眼望去，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由于，特区来料加工厂慢慢增多，珠三角开始少量吸纳周边粤东、粤北农民短途务工。
虽然还没达到第一轮南下打工潮，但也有不少人。
1992年才是真正全民南下打工大潮。
特别是南巡讲话后沿海建厂爆发，用工缺口暴涨，内陆省份海量农民工涌入珠三角、闽南。
林天和苏晴走出火车站。
一股热浪卷席而来。
五月的广州，已经开始安耐不住燥热的心了。
不少人举着牌子，有拉客的，有住宿的！
“一蚊一晚上，手快有，手慢无……”
苏晴一听：“天哥，这住宿好便宜耶……我们住吧！”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约55～60元的时代，确实很便宜！
但！
“那是通铺小旅店，而且，都是上下铺多人间，一间6～10人，公共澡堂厕所，正常都是1.2～1.8元/人/晚。”
“最便宜通铺能压到1元一晚，但被褥得自备。”
“我们去招待所住……”
招待所正常的单间是5～6元/晚，双人间普通房是3.5～4.5元/间一晚，还有木床、电风扇、公共洗漱间。
虽然厂里效益不好！
5块钱一晚上的招待所还是住得起的。
很快，一行人来到新亚酒店旁的招待所。
“你好，帮我们开两个单间……”
“抱歉，现在……只有一家双人间了，你们要住吗？”
这！
林天有些犹豫了。
他之所以选择新亚酒店旁边，主要因为它是老牌旅店，一般都是住港澳客商。
在这或许能碰碰运气。
不过，新亚酒店标准双人间要12～18元/晚，带独立卫浴、地毯。
林天现在住不起，只能选择旁边的招待所。
要是有钱，林天还想住东方宾馆呢（白天鹅1983年才开业）。
1982年只有东方宾馆涉外。
都是外宾专用房，80～120元/晚，普通国人基本不住，广交会外商专属也常住。
林天看向苏晴：“你觉得怎么样？”
苏晴：“我没问题，正好一人一张床……”
“行，那帮我开个双人间……”
开好房后，林天和苏晴来到二楼，105房间。
开门走进了进去，里面除了两张床和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十分简陋。
厕所和洗浴都是公共的。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苏晴伸了伸懒腰，挺了挺胸口：“天哥，明天我们去哪？”
“去广交会碰碰运气！”林天：“你先去冲凉吧，今天好好休息……”
“好勒！”苏晴拿着小内便走出了房间。
过了十来分钟，苏晴头发湿哒哒推开了门。
在走廊灯光照射下，若隐若现。
如出水芙蓉一般。
一个字：美！
“天哥，到你了……”苏晴把小内往床上一扔，开始吹头发。
小肚兜一览无余。
“好，好……”林天快步走出房间，跑到淋浴间，疯狂的开水冲洗。
本来天气就燥热，那经得起这种诱惑？
好一会，林天才把怒火压了下去。
回到房间。
此时，苏晴已经睡着了。
由于天气燥热，只有一个风扇滴答滴答的摇着头。
苏晴穿的少，大长腿，小细腰，微风吹着衣角一闪一闪。
“林天，你脑子想什么……”
林天察觉到身体的燥热，连忙转移视线，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夜无话。
林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次日一早。
林天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苏晴正在窗户晾衣服。
“天哥，起来啦？没有吵醒你吧！”苏晴十分贤惠的说道：“衣服我已经帮你洗了！”
“啊！”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没，没，就是我的衣服有点脏……”
“确实，你的裤兜一股味……粘粘的……”苏晴：“天哥，你们男同志要注意个人卫生撒，外衣可以不用天天换，这裤兜得天天换……”
林天听完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简单的洗漱后。
林天和苏晴带着样板和参数报告，来到广交会。
确实来说是春交会，时间是4.15—5.5，一共20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
由于，外贸垄断制度还没放开，工厂不可以直接独立参展资格。
全国只有国家级国营专业进出口总公司拥有展位、对外签合同权限。
苏晴看了入口的牌上写会展日期，一脸着急：“林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而且需要会展证才能进去！”
目前，只有两种进场方式。
一是挂靠国家机械设备进出口总公司（CMEC）各省分团，跟着省外贸交易团进场，样品摆在外贸公司展位，厂长、业务员只能做会外工作人员/跟班业务员。
第二种就是花钱办临时入场证，在场馆外、宾馆房间私下对接港商、东南亚外商。
所以，林天找黄牛花了16元办了两个单日临时进馆证，全天不限进出。
“16元啊！”苏晴那叫一个心疼啊：“够我们住三晚外加伙食费了！”
林天拿着临时证，晃了晃说道：“要不是今天是会展的最后一天，这证起码是12元一个！”
要是跟着外贸交易团正规临时工作人员证，只需要0.5元的工本费。
“行了，别废话了！进去吧……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走进会展。
老式苏式建筑，大厅被木板、简易隔断分成一块块展区，没有标准化特装展位。
靠墙一圈木制货架、玻璃柜台就是展位。
各省外贸交易团按品类分房间、分货架，一个国营进出口公司只分到1～2组一米多高的货柜，工厂样品挤在角落摆放。
没有中央空调，靠着老式吊扇吹风。
十分燥热。
场内禁烟、安保巡查频繁，所有人进场必须佩戴证件。
国内业务员统一中山装、的确良蓝灰工装，港澳客商西装衬衫、凉皮鞋。
苏晴一身80年代藏青红格翻领衬衫、深蓝色直筒长裤，在清一色工装人群里格外扎眼。
而采购商60%都是港澳华商，香江的五金行、贸易行老板、莲岛的进出口商行，坐火车、轮渡到广州。
主攻轻工、五金、机械。
25%是东南亚华侨，多做本土杂货分销，大批量采购农具、小型柴油机、手工工具。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外商，比如日商次之，专营精密五金、机床，少量西德、中东商人。
欧美采购商极少，基本通过香江代理下单，不会单独到场拿货。
所以，林天想采购设备……基本上没戏了！
只能看看有没有客户，把钢管推销出去！
“天哥，这人也太少了吧！”苏晴一脸惊讶：“你看……他们怎么还在收拾东西了？”
林天：“因为这是最后一天了！”
一般来说，开幕前3天基本上是人山人海，全城爆满。
包括周边招待所、旅店全部满房。
而客商一进场就会直奔意向展位，日商、港商抢在最前面询价。
不过，多数大订单不再场内敲定，客商白天逛馆看样品，晚上扎堆东方宾馆、流花宾馆客房闭门议价。
现在是最后一天。
大多数商客已经提前1～2天签完合同，最后一天很少进馆。
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兑换港币外汇、采购广州特产返程。
苏晴：“完了，我们感觉被骗了……这16元白花了！”
林天看着寥寥无几的客商：“抓紧吧，我们分头行动，寻找产品客商吧！”
然而，两人从早上逛到晚上，一个客商都没拉到。
两人只能灰溜溜的回到招待所。
“呜呜……我们的16元……”苏晴一顿狂抓！
“苏晴，做业务哪有一成而就的，失败是成功之母，明天去新亚酒店门口碰碰运气……”
“走，哥带去你吃广州的特色炒河粉！”
两人来到一个大排档。
“老板，两份炒河粉！”
“好嘞！”
林天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桌位上，一个外国男子指着桌上的钢管样板说道：“老板，你这产品的质量太差了！”
苏晴和林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