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杭城银行分行办公楼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行长刘建明坐在办公桌前，满脸愁云惨淡。
月底仅剩最后两天时间，分行还差整整四万美元的外汇指标缺口，死活补不上。
完不成指标，不仅整个分行全员绩效清零，年度评级还要降级。
来年的政策扶持、额度分配都会大打折扣。
“难道这个月的指标，真要砸在我手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涛冲进办公室，声音都在颤抖：“行长……行长！”
刘建明似乎猜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是不是红星机械厂的账户有变动？”
经过上一次一万美元的外汇入账，他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匹突然崛起的黑马厂身上。
陈涛连连点头，喘着粗气高声道：“行长！您判断得太准了！就是红星机械厂……”
“他们账户刚刚到了一笔巨额海外外汇……”
“巨款？”刘建明心脏砰砰狂跳，迫不及待追问道：“多少？是不是两万美元？”
在他看来，能再到账两万美金，就已是天大的惊喜。
可陈涛却猛地摇头，脸上的狂喜根本压不住，拔高声音喊道：“不是两万……行长，是五万美元……”
“整整五万美金的跨境汇款！”
“啥？”
刘建明瞬间僵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一脸难以置信的呆滞。
“五……五万美元？”
他反复呢喃着这个数字，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听错。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一单五万美金！”
陈涛连忙把跨境汇款递到刘建明面前。
刘建明看着汇款备注、金额、付款方信息，逐字逐句核对。
汇款用途一栏清晰标注着：红星机械厂，煤气罐采购定金。
看着这行字，刘建明彻底傻眼，拿着单据的手都微微发抖，又惊又喜，满脸不可思议。
“煤气罐？一个做饭用的煤气罐，居然能收五万美元的定金？”
“这红星机械厂的煤气罐，难道是金子做的？”
从业数十年，他见过无数外贸订单、各类商品结汇，粮油、布匹、五金、机械配件数不胜数。
却从未听说过民用煤气罐能卖出天价、引来数万美金的海外定金。
“行长，管它是做什么的！”陈涛激动得满脸通红：“有这笔钱，咱们这个月的四万美元缺口不仅圆满达标，还足足超额一万美元。”
“咱们分行这个月的业绩……稳了！”
“对！没错！超额完成！”
刘建明猛地回过神，积压多日的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
“陈涛，快……把红星机械厂的对公账户，直接升级为我行最高等级星级VIP用户。”
“享受顶级结算、优先结汇、额度放宽、专属对接的最高待遇，所有业务一路绿灯！”
“好的，行长！我马上办理！”
就在这时，一名女内勤柜员快步走进办公室，汇报道：“行长，陈主管，红星机械厂的财务主管赵岚来银行办理业务。”
“快！快请……不，我们亲自去接！”
刘建明立马起身：“这可是咱们分行的超级大客户，绝对不能有半点怠慢，半点得罪不起！”
“走，你们跟我去……”
说完，一行人快步朝着银行大厅赶去。
……
此刻。
银行大厅。
人声鼎沸，拥挤嘈杂。
现在的国有银行，完全没有后世智能化、电子化的办公设备。
整个大厅没有一台电脑，没有电子叫号系统，没有联网记账，更没有快速结算通道。
所有账务全靠纸质账本、手工登记、算盘核算、人工复核，流程繁琐到极致，效率极低。
客户进门先手写登记个人信息、办理业务类型。
柜台柜员翻阅厚厚的纸质底账。
逐行核对旧记录，再用算珠噼里啪啦核算金额，手工填写存单、凭证、流水台账。
一式三份手写备案，核对无误后还要交由复核员二次人工核验，层层签字盖章。
一套简单的取钱流程，动辄就要十几二十分钟。
恰逢月底，工厂、单位集中办理发薪、对账、结汇业务。
大厅里挤满了排队的群众和各单位财务人员。
队伍弯弯曲曲排了长长一串，挪动速度慢得让人揪心。
红星机械厂财务主管赵岚，正站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满脸焦灼。
月底将近，全厂工人工资亟待发放，她今天必须取出现金回厂对账。
除此之外，林天新推行的保底加计件薪酬制度，需要她连夜核算清楚每一道工序、每一个产品的加工单价。
统计全厂工人当月工时、产量、绩效，核算每个人的到手工资。
一大堆繁杂琐碎的工作堆在一起，容不得半点耽搁。
看着前方还有十多个人排队，队伍半天挪不动一步。
赵岚心里十分急躁，忍不住往前探身，对着窗口的柜员轻声催促：“同志，麻烦办事能不能快一点？”
“我这边厂里急事，等着用钱发工资呢！”
窗口的女柜员闻言，头都没抬。
依旧慢悠悠翻着厚重的纸质账本，拨弄着算盘，态度散漫又傲慢。
他冷冷白了赵岚一眼，语气带着不耐：“催什么催？银行办事有规矩！”
“每一笔账目都要人工核对底账、复核备案，错一笔、少一笔，几十万的差额谁来补？”
“你催什么催？”
赵岚被怼得一噎，心底着急万分，放低姿态恳求：“同志，我真的有紧急公务，厂里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处理……”
“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插个队，我办完立刻就走，绝不耽误大家时间。”
这话一出，队伍后排的几名客户瞬间不乐意了，纷纷出声起哄，满脸反感。
“凭什么插队啊？谁还没点急事？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
“就是！银行排队讲究先来后到，人人都像你一样着急插队，这队伍还排不排了？”
“还要规矩干什么？”
“公职人员更该守规矩，怎么还想着搞特殊？你就老老实实排队吧！”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让赵岚脸颊一阵发烫，尴尬又无奈。
窗口女柜员见状，更是底气十足，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厉声喝道：“想快、想插队也行啊！”
“有本事办银行VIP，走专属贵宾通道，让行长、经理亲自接待办理！”
“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站在队伍里排队，别在这里特殊化！”
话音刚落。
一道沉稳又急促的声音骤然从大厅门口传来。
“赵岚同志……不用插队，也不用走VIP通道！”
“她是我们银行的贵客，我亲自接待……”
此话一出。
大厅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银行行长刘建明，带着柜员主管陈涛，快步穿过人群。
径直朝着队伍中的赵岚走来：“赵岚同志，让你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