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我们红星机械厂,早前就是个濒临破产的老军工小厂,常年亏损、资不抵债。”
“工人半年发不出工资,大批老师傅等着下岗,眼看就要彻底倒闭关停。”
“是我们林厂长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赵岚语气满是骄傲。
“他接手厂子之后,一改往日颓势,借着全国军改民的政策风口,改造老旧生产线,自主研发军工级不锈钢煤气罐、加厚高压锅、不锈钢保温杯这几款产品。”
“凭着过硬的军工品质打出口碑,一路开拓海外外贸市场,硬生生把一个快要烂到底的死厂,盘活成了天天接外贸大单的优质工厂!”
“我们全厂上下,没有一个不佩服林厂长的!”
听完这番话,刘建明暗自欣喜:果然是潜力无限的优质企业,有这么能干的厂长。
那……后续外汇入账只会越来越多,银行的年度指标都不是问题了。
“那确实不容易,在这军改民、大批国企改制、工人下岗的大环境里,能逆势翻盘、稳住全厂几百人的生计,属实难得。”
“可不是嘛!”赵岚轻轻叹气,颇有感触:“这年头各行各业都难,以前人人羡慕的铁饭碗,说碎就碎。”
“多少老工人干了一辈子,到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我们厂子能撑过来、活过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至少全厂几百号工人,不用下岗失业,能安稳赚钱养家。”
“是啊,百业转型,各有难处。”刘建明附和感慨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眼神郑重起来:“对了……赵主管……”
“我正好有件要紧事,想跟你们厂里沟通对接一下。”
“刘行长您请说。”
“是关于外汇管理和企业技改扶持的事。”刘建明缓缓解释道:“按照国家外汇管理规定。”
“企业通过外贸订单赚取的海外外汇,属于对公创汇,需要统一汇入我行登记备案。”
“每月的月底,我行需要将大部分外汇统一上交总行。”
“这些外汇……主要用于国家进口大型工业设备、军工精密器材、海外大宗商品采购等国家刚需项目,支撑全国工业发展。”
“不过国家也有扶持政策,对于你们这种优质创汇企业,会预留一部分外汇额度留在企业专属账户。”
“专门供企业自主使用,主要用于进口海外精密设备、引进先进技术、升级生产线。”
“专款专用,助力企业扩大产能、提质增效。”
上缴的外汇对公账户会兑换成人民币储存在公司的普通账户。
“简单来说,你们赚的外汇,大部分上交国家统筹利用,造福整体工业发展。”
“同时会给你们预留专属外汇额度,不用兑换成人民币,专门留给你们采购进口设备、升级厂区。”
“你们不用再费心凑外汇、找渠道,银行全程对接协助。”
赵岚听完瞬间明白其中利害,连忙说道:“原来如此!”
“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厂里设备升级和后续发展,我一个财务主管做不了主。”
“刘行长,我回头立刻把这件事完整转达给林厂长,让他抽空亲自和您对接详谈,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刘建明欣然点头,笑着嘱托:“那就辛苦赵主管代为转达,我随时等候林厂长的消息。”
“不辛苦,这都是随手之劳!”赵岚连忙应声。
两人闲谈片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涛提着满满一捆清点完毕的现金,快步走进接待室,双手递上取款凭证与钱款核对单:“赵主管,行长,工资款项已经全部清点核对完毕。”
“请您复核后再签字确认。”
赵岚接过单据,快速仔细核对金额、账目、流水。
确认钱款、数据完全无误后。
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办好所有收尾手续。
“多谢刘行长,多谢陈主管,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赵岚起身礼貌道谢。
“客气了,以后贵厂办业务,随时联系我们,不用排队了,直接走绿色通道。”刘建明笑着起身相送,态度依旧热忱。
赵岚收好钱款与凭证,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欣喜,快步离开了银行。
……
杭城重工局。
局长办公室。
八十年代的重工局办公室,陈设简朴庄重。
深棕色实木办公桌厚重沉稳。
墙面悬挂着崭新的工业发展规划挂图与国企改制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肃穆的政务氛围。
窗外秋风掠过梧桐枝桠,带起几声轻响,却压不住屋内萦绕的沉沉愁绪。
自全国全面落地军改民政策后。
国家兵器工业部精简架构、剥离地方附属产能。
将全国多数非核心军工配套辅厂、地方小型兵工厂。
统一脱离央企直属体系,下放属地管理。
红星机械厂、东风机械厂、杭城通用配件厂等十余家长期为军工体系做配套的小型工厂。
全都从兵器工业部名录剔除,整体移交杭城重工局、省机械厅属地管辖。
生产经营权、人事任免权、盈亏责任全部下放地方。
这一批工厂,大多是建国初期建厂的老牌军工辅厂。
曾为国防建设立下汗马功劳。
可随着军工订单断崖式缩减、设备老化、体制僵化。
全部陷入停产亏损、入不敷出的困境,成了地方政企最头疼的改制难题。
此时。
局长徐宏远早年深耕军工系统数十年,亲历过军工鼎盛时期。
也见证了军改民落地后大批老厂的衰败困境,深耕地方重工管理岗位十余年。
最懂这批老厂的痛点与难处。
他的目光落在桌前堆叠的厚厚改制报表上,询问道:“军转民移交过来的那批附属企业。”
“这大半年的改制、转型、生存情况,最新数据怎么样了?”
站在办公桌旁躬身汇报的,是重工局企业改制科科长周博文。
专门负责辖区内军工转民用企业的帮扶、督导与考核工作。
周博文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无奈:“局长,难啊,目前全区移交的十二家军工辅厂,转型成功的不足一成。”
“剩下的九成,要么彻底停产停工、厂房闲置。”
“要么勉强维持低效生产,做着低端民用五金、普通管材的生意。”
“利润微薄、连续亏损,不少厂子已经到了濒临资不抵债、全员下岗的边缘。”
徐宏远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省经委这步棋,实在太过仓促,也太不负责了。”
“当初一刀切推行军改民,央企主体、核心军工产能全部保留。”
“唯独把这批包袱最重、转型最难、设备最老旧、人员最冗余的地方辅厂,全部甩给我们属地接管。”
“这批厂子,扎根地方几十年,承载着上万工人的生计和家庭。”
“一旦军转民改制彻底失败、工厂批量倒闭,上万工人集体下岗、失业,这些人的就业、生计、养老怎么办?”
“稳定、民生、就业,所有压力最后全部压在我们重工局、压在地方政府身上!”
他亲眼看着多数老厂守着老旧设备、僵化思维,不懂市场、不会经商,空有军工技术却无处落地。
最终一步步走向衰败,却始终找不到破局之路。
“再这么耗下去,不仅财政补贴扛不住,万一引发工人聚集讨薪、失业闹事的乱象,后果不堪设想……”周博文的语气满是忧虑。
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氛围。
徐宏远拿起听筒:“喂,我是徐宏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建明热情又亢奋的声音:“徐局长,您好,我是中行杭城分行行长刘建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