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站在新亚酒店门前,望着这座八十年代广州最负盛名的涉外大酒店,心底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数月之前,他初来广州时囊中羞涩,只能挤在狭小简陋的街边国营招待所。
房间逼仄潮湿、人声嘈杂,连最基础的干净热水都难以保障,更别说踏入这种顶级涉外酒店半步。
彼时的他,默默看着气派的新亚酒店大门,满心都是窘迫与局促,连抬头细看的底气都不足。
思绪翻涌,往日画面一一浮现。
当初在破旧招待所里,他和苏晴共处一室,条件简陋、隔墙嘈杂。
两人之间闹出不少暧昧擦边的趣事,青涩又鲜活。
而更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次阴差阳错误闯江曼琪的酒店房间。
一时慌乱险些被当成歹人训斥驱赶,场面窘迫至极。
如今再度站在这里,身份早已天翻地覆。
从前仰望不得入,如今从容订房、坦然入住,手握百万资产、自有工厂,带队出征国家级的外贸展会。
短短数月的蜕变,恍如隔世,一幕幕过往尽数涌上心头,满是唏嘘与感慨。
回过神,林天收敛心绪,沉声开口:“走,进去。”
一行人迈步走入酒店大堂。
此时正值广交会举办期,整个广州涉外酒店一房难求,新亚酒店作为老牌高端接待酒店,大堂早已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全国各地的国营厂厂长、外贸客商、民营商户齐聚于此,西装革履、中山正装随处可见。
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籍外商穿梭往来,低声交谈的外语、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满满都是商机涌动的氛围。
还好林天早有预判,提前数日预定好了三间客房,免去了一房难求的窘境。
前台登记流程简洁高效,很快便办妥入住手续,房间分配清晰妥当。
苏晴单独一间女房,保障安全私密。
林天与陈峰同住一间。
李志强、吴建明两名大学生同住一间。
分发完房卡,林天神色郑重,特意叮嘱众人:“大家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没有要紧的事绝对不要私自外出。”
1983年的广州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人流汹涌、鱼龙混杂,大量南下淘金者、外来客商涌入城市,治安乱象频发。
街头偷盗、沿街扒窃、夜间流窜滋事屡见不鲜,火车站、商圈、酒店周边更是案件高发地。
飞车抢夺、夜间拦路敲诈时有发生,外地生人单独出行极易出事。
彼时全国“严打”刚刚启动,但羊城街头依旧暗流涌动,夜间出行风险极高。
林天熟知时代背景,自然格外谨慎:“明天一早我们要第一批进场,抢占最佳时间布置展台,不能耽误进度。”
“知道了,厂长!”
随后,众人各自返回客房。
1983年新亚酒店作为顶级涉外酒店,客房配置远超同期普通招待所与国营宾馆。
房间面积宽敞整洁,墙面干净素雅,铺设着干净的化纤地毯,隔音效果极好。
屋内摆放两张实木单人床,被褥洁白平整,配有木制办公桌、靠背椅、落地台灯。
墙角立着老式铁皮暖水瓶与搪瓷水杯,窗边挂着简约素色窗帘。
独立卫生间配备淋浴,能24小时供应热水,在这个年代已是顶级奢华配置。
整体陈设简约规整、干净雅致,处处透着涉外酒店的规整与高端。
几人简单洗漱完毕,连日奔波疲惫,纷纷躺下休息,一夜无话,静谧安然。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色微亮,一行人便准时起床、收拾整装,准时奔赴广交会会场。
1983年第四十九届广交会会场规模宏大,气势恢宏,是整个华南地区最顶级的外贸展销阵地。
展馆占地极广,分区规整,机电重工、轻工纺织、五金百货、农副特产等展区划分清晰,条理分明。
此时。
会场内外早已热火朝天、一片繁忙。
大大小小的货运卡车络绎不绝,有序进出展馆通道。
各家参展厂商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搬运展品、搭建展台、张贴海报、调试设备,人人步履匆匆、干劲十足。
无数国营大厂、外贸公司、地方优质企业齐聚于此,全力备战本次外贸盛会。
随处可见悬挂的中英文展销横幅、琳琅满目的样品、往来对接的客商,盛大的展会氛围扑面而来。
林天手持参展证,带着众人对照展区分布图,顺利找到自家对应的标准展位。
目光扫过旁边紧邻的展台,林天一眼便认出,这是江氏集团的专属展位。
此刻,江氏集团展会负责人孙庆军正带着几名员工忙碌布置。
孙庆军四十出头,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精明傲慢。
举手投足间带着老牌大公司经理的优越感。
此时,孙庆军正有条不紊地指挥员工摆放展品、搭建展台、整理宣传物料,气场十足。
“厂长,我们的货运车还在排队进馆,得稍等片刻。”陈峰看着场外车流,低声向林天汇报。
“嗯,不急,这人太多了……”
闲着无事,林天想着左右比邻参展都是同行,理应打个招呼、混个面熟。
于是,他便缓步走上前,对着孙庆军抬手示意,笑着开口:“你好,这位经理……”
可话音才刚起,还未说完,孙庆军余光扫到林天一身朴素西装、看着年纪轻轻、毫无大企业高管的气派,下意识将他当成了普通小厂业务员或者打杂员工。
孙庆军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轻视与傲慢,满脸高高在上的姿态,压根懒得搭理,身子微微一侧。
直接避开林天的视线,侧身扭头继续指挥员工干活,全程无视林天的打招呼。
把傲慢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