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1月8日，周一下午，森重宽在本町中学体育器材室里摊开一张美国地图。
地图是藤原健一昨天送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橡树山学院（弗吉尼亚州）、蒙特沃德学院（佛罗里达州）、圣帕特里克高中（新泽西州）——这些都是全美顶尖的高中篮球名校，每年向NCAA输送大量球员。
他用尺子在东京和这些地点之间画线，计算着距离和时差，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时间规划：
第一阶段：初三剩余时间（1993.11-1994.3）
- 目标：接受县协会特别推荐，在县大赛打出统治级数据
- 关键指标：场均25分15篮板5封盖以上，引起全国性关注
- 准备：完成赴美基础材料（英文简历、比赛录像剪辑）
第二阶段：高一（1994.4-1995.3）
- 核心目标：带领翔阳高中夺得全国冠军
- 数据要求：场均30+分，篮板、封盖数据领跑全国
- 曝光计划：争取NHK全国直播场次，建立媒体档案
- 语言准备：托福目标550分（美国高中入学基础线）
第三阶段：高二赴美（1995.8-）
- 目标学校：全美前五十篮球高中，优先考虑有国际生项目院校
- 备选方案：若无法直接入学，先进入预科学校或语言学校
- 关键时间节点：1995年1月前获得至少一所美国高中录取
写完这些，他用红笔在“全国冠军”和“美国高中录取”下面画了双横线。这两个目标必须同时达成——全国冠军证明他在日本的统治力，美国录取则是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
周二训练课，中村老师带来了新的消息。
“县协会的竹内理事正式发函了。”他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森重宽，“特别推荐名额确认。但有个附加条件——你必须参加下个月的全县初中明星训练营。”
森重宽接过文件。训练营时间是12月15日至20日，地点在县立体育中心。参加者包括爱知县各初中最强的三十名球员，目的是为明年春天的县代表队选拔做准备。
“训练营会有媒体采访，可能还有球探到场。”中村说，“竹内的意思是，既然给了你特别名额，就要让你在最亮的地方表现。”
“我会参加的。”
中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还有件事……名朋工业的教练上周联系了我。他们听说你在考虑神奈川的学校，表示愿意提供更优厚的条件——全额奖学金，单独宿舍，甚至承诺高一就让你打首发。”
“名朋确实很有诚意。”森重宽承认，“但他们的体系和我的规划不太匹配。”
“因为控卫？”
“不止。”森重宽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战术图，“名朋是传统的内线核心打法，球会大量集中在我手里。这样数据会好看，但我会变成一个‘数据刷子’，而不是团队球员。美国球探不喜欢这种类型。”
他在另一个图上标注：“翔阳有藤真健司这样的组织核心，我可以学习如何在体系中打球，如何与优秀后卫配合。这对我适应美国篮球更有帮助。”
中村认真看着两张图，最后点点头：“你想得很远。但问题是——翔阳那边有回应吗？”
“藤原健一正在联系。”森重宽说，“他有个大学前辈在神奈川县篮球协会工作，可以帮忙牵线。我们计划下个月去神奈川看一场翔阳的比赛，找机会和他们的教练接触。”
“需要我陪你去吗？”
“暂时不用。”森重宽说，“先让藤原健一以‘前球员咨询’的名义去接触，比教练直接出面更自然。”
中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想象中成熟。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只想着眼前，你已经看到了三年后。”
森重宽没有回答。前世作为训练师，他见过太多天才因为短视而陨落。职业体育是长跑，不是冲刺。每一个选择都要放在五年、十年的维度里考量。
周三午休，藤原纪香带来的资料比以往都厚。
“这些是我哥哥昨晚整理出来的。”她把三个文件夹摊开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第一个是翔阳高中近五年的比赛数据，第二个是藤真健司的个人技术分析，第三个……是你要求的，美国高中篮球的申请流程。”
森重宽先翻开第三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藤原健一在关键处做了日文翻译：申请截止日期、语言成绩要求、推荐信格式、还有最重要的——篮球履历应该包含哪些内容。
“SAT成绩需要吗？”他问。
“大多数高中不要求国际生提供SAT，但托福或雅思必须有。”藤原纪香指着其中一段，“语言成绩至少需要提前六个月考出来，因为成绩单寄送需要时间。如果你计划1995年秋季入学，最晚明年夏天就要考试。”
森重宽计算着时间。现在是1993年11月，离明年夏天还有八个月。以他前世英语六级的底子，加上这几个月强化学习，达到托福550分应该可行。
“帮我谢谢你哥哥。”他说，“这些资料很关键。”
藤原纪香摇摇头，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先别谢，看看这个。”
里面是翔阳高中过去三年对阵强队的比赛记录。她翻到去年县大赛决赛对海南的那一页——翔阳输了12分，但数据揭示了一个关键问题：翔阳的内线组合高野和永野，在面对海南的高砂一马时，合计只有8分4篮板。
“你看这里。”藤原纪香用铅笔指着比赛记录，“第四节开始三分钟，翔阳还领先4分。但之后高砂连续三次在篮下得分，永野五次犯规离场，翔阳的内线就崩了。”
森重宽仔细看着那些数据。确实，翔阳输球的关键节点就是内线失守。藤真健司那场比赛拿下了24分11助攻，但独木难支。
“如果我加入翔阳，”他说，“这种问题就不会发生。”
“但还有一个问题。”藤原纪香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剪报，“这篇报道说，翔阳的教练大岛明年可能退休。如果他真的退了，新教练的战术体系可能会变。”
剪报来自《篮球月刊》，标题是“翔阳名帅大岛五十六的最后一舞？”。文章提到大岛教练已经六十二岁，本赛季结束后很可能离开教练岗位。
“新教练人选有消息吗？”森重宽问。
“暂时没有。”藤原纪香说，“但如果换教练，球队的打法可能会有调整。我哥哥说，这是选择学校时必须要考虑的风险。”
森重宽靠在椅背上思考。教练更换确实是个变数，但换个角度看——如果新教练愿意围绕他和藤真建队，也许反而是机会。
“还是要去看看。”他最终说，“亲眼见过才能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