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藤真健司带着森重宽从侧门走出，步入四月末的校园。
“比赛要九点半才开始，先带你看看翔阳。”藤真说着，脚步不紧不慢，“三个月前你来的时候是冬天，现在的翔阳是另一番景象。”
森重宽点头，目光扫过校园。
和他记忆中的冬日萧瑟不同，四月的翔阳高中到处是生机。主道两旁的银杏树抽出嫩绿的新叶，花坛里种着当季的鸢尾和杜鹃。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个高大的陌生面孔。
“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藤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下个月入学后，你会习惯的。在翔阳，篮球队员本来就是焦点。”
他们走过主教学楼，藤真指了指三楼靠窗的位置：“那里是我的教室。如果你明年能进A组，从窗户能看到整个篮球馆。”
“A组？”
“按成绩分的特进班。”藤真淡淡地说，“翔阳的校规，特进班学生在社团活动上有一定优待。花形、长谷川都在A组。”
森重宽记下了。看来除了篮球，学业也不能放松。
“那边是图书馆。”藤真转向一栋白色建筑，“翔阳的藏书量是神奈川私立高中里最多的。如果你需要篮球相关的资料，体育类在二楼东区。美国的NCAA录像，国内历年IH赛记录，都有。”
“录像？”
“对，从去年开始，学校购置了专业的录像设备。”藤真眼里闪过一丝自豪，“每一场正式比赛都会录制，赛后分析用。这也是为什么翔阳的战术执行力是神奈川第一。”
森重宽心里一动。这在他之前就读的秋田乡下高中是不可想象的资源。
绕过图书馆，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十几个学生正围坐在一起，中间有人抱着吉他轻轻弹唱。
“轻音部。”藤真介绍，“他们的部长去年毕业了，现在由二年级的岛田负责。如果你对音乐有兴趣……”
“没有。”森重宽直截了当。
藤真笑了：“也是。不过记住，篮球部不是孤立存在的。校庆、文化祭，都需要和其他社团合作。去年文化祭，篮球部和轻音部合作了街头篮球表演赛，效果不错。”
他们继续走。经过一栋老旧但整洁的木制建筑时，藤真特意停下了脚步。
“这里要特别介绍一下——将棋部。”
森重宽看向建筑。门开着，能看到里面跪坐着十几个学生，安静地盯着棋盘。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不时传来。
“将棋？”森重宽有些困惑。这似乎和篮球毫无关联。
藤真却认真地说：“翔阳将棋部是关东大赛的常客。我每周会来两次，和部长对弈。”
“为什么？”
“训练思维方式。”藤真推开门，示意森重宽进来，“篮球和将棋很像。预测对手三步之后的行动，布局，诱敌，决胜。牧绅一也下将棋，你知道吗？”
森重宽摇头。那个在球场上如同帝王般的男人，很难想象他安静坐在棋盘前的样子。
“阿牧是业余四段，我是初段。”藤真轻声说，“我们私下对弈过七次，我全败。但每一次失败，都让我更了解他的思考方式。”
他将森重宽带到一张空棋盘前，随手摆了几个棋子。
“你看，这是‘王手’的局面。在篮球里，这就是最后两分钟平分，球权在我方，该如何组织进攻。”藤真移动一枚棋子，“将棋里有句话——‘三手先读’。优秀的棋手能看到三步之后。优秀的控卫，也应该如此。”
森重宽盯着棋盘。棋子的移动轨迹，确实有点像战术跑位。中锋在低位要球，就像“金”在守护王将；后卫的突破分球，就像“角行”的斜线进攻。
“我建议你有空来试试。”藤真说，“不一定要精通，但思维方式会有帮助。特别是你这样的内线球员，需要全局视野。”
离开将棋部，他们来到一栋现代化的建筑前。这里是1992年新建的“综合活动楼”，各种新兴社团的据点。
三楼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电脑研究社。”藤真解释，“去年才成立的，部长是个怪人，但很有能力。他开发了一个数据库软件，篮球部在用。”
“数据库？”
“记录所有对手的数据。”藤真带着森重宽走进活动室。
房间里摆着五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在这个年代，这是相当豪华的配置。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瘦削男生正埋头编程，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绿色代码。
“部长，打扰一下。”
男生抬头，看到森重宽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是……”
“森重宽，下个月入学，篮球部的新生。”藤真介绍，“森重，这是电脑研究社的部长，高桥俊也，三年级。”
高桥推了推眼镜，站起身——即使站起来，他也只到森重宽的胸口。
“听藤真提过你。秋田的怪物中锋，对吧？”高桥的语气很平淡，“有兴趣看看你的数据模型吗？”
“数据模型？”
高桥转向电脑，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粗糙的3D人体模型，旁边滚动着各种数字。
森重宽盯着屏幕。那些冰冷的数字，精确地描述着他的能力，也暴露着他的弱点。
“不用担心，这只是基于四场比赛的初步分析。”高桥说，“等你入学后，会有更详细的测试。这个系统可以帮助你制定训练计划，针对性地补强弱点。”
藤真补充道：“去年，我们就是靠高桥的数据分析，找到了海南防守体系的几个漏洞。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牧前辈赛后说‘翔阳的准备让人害怕’。”
森重宽重新看向高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眼镜男，居然是翔阳的“军师”之一。
“篮球是科学。”高桥又坐回电脑前，背对着他们说，“身体天赋决定下限，头脑和准备决定上限。你有顶级的天赋，但如果想赢海南，赢全国，就需要科学的方法。”
离开综合活动楼时，已经九点十分了。体育馆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呐喊——交流赛似乎已经开始了。
“还有几个社团，剑道部、话剧社、新闻部，以后有机会再介绍。”藤真加快脚步，“现在，该回去了。”
“新闻部？”森重宽想起藤原纪香。她说过想加入新闻部。
“嗯，翔阳新闻部是校内发行量最大的社团。篮球部的专访通常由他们负责。”藤真看了森重宽一眼，“对了，听说你有个朋友立志要考翔阳？”
森重宽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她，新闻部的部长是我的同班同学。如果她的文笔够好，我可以帮忙引荐。”藤真顿了顿，“前提是，她能考上。”
他们走向体育馆。越靠近，里面的声音就越清晰——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重响，鞋底摩擦的尖啸，还有教练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