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重宽接过球,拍三下,沉膝,起跳,出手——
动作稳定如机器。
唰!罚球命中。92:73。个人第38分。
湘北最后一攻。流川枫控球到前场,没有尝试快速出手,而是让时间自然流逝。当进攻时钟走到最后五秒时,他才启动突破,杀入禁区,在森重宽的防守下强行起跳——
不是投篮,是将球狠狠砸向篮板!
砰!球反弹回来,流川枫自己接住,再次起跳——
还是砸向篮板!砰!
第三次,第四次……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最后的不甘。
终场哨声响起。
92:73。翔阳赢得神奈川县大赛冠军。
赛后,球场中央。
翔阳队员围在一起,将森重宽抛向空中。深绿色的球衣在聚光灯下如胜利的旗帜飘扬。藤真健司仰头大笑,那是卸下所有压力后的纯粹喜悦。花形透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永野满和高野昭一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湘北队员站在另一边。赤木刚宪用毛巾盖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三井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宫城良田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樱木花道盯着记分牌,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神空洞。
只有流川枫站着。他看向对面庆祝的翔阳队员,最后目光落在森重宽身上。那个深绿色15号被队友放下,正在和藤真说着什么,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赢下冠军只是理所当然。
流川枫走了过去。
翔阳队员的庆祝暂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湘北的王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流川枫走到森重宽面前,两人身高相差19公分,但气势上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总有一天。”流川枫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会打败你。”
森重宽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等着。”
简短的对话后,流川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挺直如剑,没有丝毫败者的颓丧。
赤木刚宪也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恭喜。你们很强。”
森重宽握住:“你们也是。”
赤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说了一句:“全国大赛,加油。”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那个197公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但也格外挺拔。
颁奖仪式开始。当森重宽从神奈川县篮球协会会长手中接过冠军锦旗时,整个东看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深绿色的旗帜在球场上空展开,翔阳的鹰徽第一次飘扬在神奈川的顶点。
个人奖项颁发。MVP毫无悬念——森重宽。当他接过奖杯时,闪光灯如银河般闪烁。
但森重宽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看向手中的奖杯,又看向远处的藤原纪香——她站在看台第一排,正用力鼓掌,眼中含着泪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更远的地方。
县大赛冠军,只是开始。
前面还有全国大赛,还有美高,还有NCAA,还有NBA,还有更广阔的天空等待他去征服。
而在观众席出口,迈克·贝利教练收起望远镜,对助理说:“联系他的经纪人,立刻安排我们见面”贝利看了一眼场中央那个被队友包围的深绿色15号,“让他享受这一刻。我们去酒店等他。”
两人转身离开。而在他们身后,森重宽正将冠军锦旗高高举起。
深绿色的旗帜在聚光灯下猎猎作响,如同新王登基的宣言。
1994年7月11日,神奈川县立体育馆。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领奖台的聚光灯如圣光般倾泻,将深绿色的冠军锦旗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森重宽站在中央,MVP奖杯在掌中沉甸甸地压着腕骨——不是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名为“历史”的质感。藤真健司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手指轻轻抚过锦旗边缘的刺绣纹路,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花形透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仿佛透过清晰的视野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看台上,深绿色的浪潮尚未退去。学生们挥舞着连夜赶制的“翔阳王朝·元年”横幅,声浪如海啸般一波波撞击着场馆的穹顶。而在西侧看台,红黑色的湘北支持者开始陆续退场,但仍有不少人驻足——他们拍着手,眼神复杂地望向球场中央。这不是对胜利者的谄媚,是对奋战至最后一刻的武士的送别。
赤木刚宪站在球员通道入口,最后一次回望。他的目光掠过记分牌上凝固的92:73,掠过满地尚未清理干净的彩带碎屑,最终定格在森重宽举起奖杯的剪影上。那个画面在视网膜上烙印得如此深刻,以至于许多年后,当赤木以职业球员身份站在更大的赛场时,仍会偶然想起这个夏日午后——旧时代的落幕,与新神的登基。
“走了。”三井寿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沙哑,“明年再来。”
赤木点头,转身时198公分的身躯在通道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在他身后,流川枫独自走在最后,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更为炽烈的东西——不是挫败,是淬火后的钢。
下午四点二十分,场馆地下停车场。
藤原健一提前发动了皇冠轿车的引擎,空调吐出冰冷的白色雾气。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全英文合同草案,又透过车窗望向球员通道出口——那里已经被数十家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助理低声说。
森重宽在翔阳队员的簇拥下走出通道,深绿色冠军T恤外随意套着运动外套,MVP奖杯由花形透帮忙拿着。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话筒如丛林般伸来。
“森重选手!请问扣碎篮板时的感受是什么?”
“对于全国大赛有什么目标?”
“美国贝瑟尔高中的邀请是否属实?”
问题如雨点般砸来。森重宽在藤真健司的掩护下低着头快步前进,直到藤原健一打开车门,他才如释重负地钻进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将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森重宽摘下护腕,右腕上被赤木拉扯出的红痕已经开始泛紫。藤原健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递过冰袋。
“迈克·贝利在横滨皇家花园酒店等你。”藤原健一的声音平静,“他改了航班,比赛一结束就从体育馆直接赶过去了。同行的还有贝瑟尔高中的体育总监和一位NBA球探——马刺队的国际球探主管,专门从圣安东尼奥飞过来的。”
森重宽将冰袋敷在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肌肉微微收缩:“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藤原健一启动车子,皇冠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但去之前,你得先见几个人。”
车并没有直接开往酒店,而是在神奈川海岸线的一处观景台停下。傍晚的阳光将海面染成琥珀色,浪涛声里,三个身影背对着夕阳等候。
仙道彰倚在护栏边,手里抛着一罐还没打开的汽水;牧绅一双手插在深蓝色外套口袋里,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短发;藤真健司站在两人中间——显然是他安排的这次会面。
森重宽下车时,仙道率先转过头,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冠军阁下驾到,有失远迎。”
“少来。”森重宽走到护栏边,与三人并肩而立。海平面的尽头,太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深红与橙黄交织的渐变层。
牧绅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处翻滚的浪:“全国大赛,好好打。”
“当然。”森重宽说。
“不只是‘当然’。”牧绅一转过头,那双总是沉稳如古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你要带着神奈川的尊严去打。赢了海南,赢了湘北,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翔阳,是神奈川篮球过去二十年的积累,和未来十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