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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全国大赛前的日常

    “训练结束了?”藤原纪香的声音在空旷球馆里显得很轻。

    “嗯。”森重宽坐起身,“要记录什么吗?”

    “没什么。”藤原纪香放下摄像机,从背包里取出两个保温盒,“我妈妈做了便当,说训练消耗大,需要补充。”

    她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盒盖——不是普通的便当,是精心搭配的运动餐:低温慢煮鸡胸肉、藜麦沙拉、烤西兰花、还有一小份淋着蜂蜜的希腊酸奶。

    “阿姨……”

    “她知道你。”藤原纪香递过筷子,眼神微微躲闪,“纪录片播出后,我家里人都成了翔阳的球迷。我爸爸——那个从来不看体育的人,现在每周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森重宽接过便当。鸡肉煮得恰到好处,纤维分明却不柴,调味只有海盐和黑胡椒,是职业运动员的标准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球馆里只有远处清洁工拖地的水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篮球落地的回音——那是二年级队员在加练。

    “美国那边……”藤原纪香忽然开口,又顿住,似乎在斟酌词句,“体测报告,我哥哥给我看了大概。‘世代级’,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设定。”

    “只是数据。”森重宽说。

    “不只是数据。”她转过头,目光如羽毛般落在他侧脸,“我查过,过去二十年,得到这个评价的高中球员不超过五个。他们后来都成了……传奇。”

    森重宽停下筷子。保温盒边缘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

    “你觉得压力大吗?”藤原纪香轻声问,“所有人都等着看你飞得多高,摔得多重。”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远处有篮球入网的声音,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有压力。”森重宽终于说,“但更多的是……兴奋。你知道前面有一座山,一座很高的山,而你可以去爬。这种感觉,比待在平地上好。”

    藤原纪香看着他。顶灯的光线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明明是疲惫到极点的状态,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深夜的海面——倒映着星光,深处涌动着看不见的洋流。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爱知县体育馆的看台上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只是个身材高大的初中生,扣篮时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光芒。现在那光芒还在,但底下沉淀了别的东西——某种沉重而坚定的质地,如同深海之下的岩石。

    “全国大赛……”她说,“我会每场都在。摄像机在后面,我在镜头后面。”

    森重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嗯。”他说,“我知道。”

    很简单的对话,却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交换。不是承诺,不是约定,是更细微的确认——你会见证,我会前行。

    晚上九点半,藤原纪香回到家时,手机震动。

    是经纪人的消息:“《青春篮球物语》剧组正式发出邀请,女二号,戏份十五集。导演希望明天下午面谈。”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这部晨间剧是NHK的年度重点项目,如果接下,意味着接下来半年她要全身心投入拍摄。但全国大赛的纪录片……

    “今井导演。”她转向正在审核粗剪素材的今井雅子,“如果我想同时跟拍全国大赛和参与电视剧拍摄,可能吗?”

    今井从监视器前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时间上冲突。全国大赛在东京,剧组在大阪。你只能选一个。”

    藤原纪香看向墙上贴着的赛程表——翔阳的每一场比赛都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可能的对手和战术分析。那是她花了两天时间整理的。

    “我选纪录片。”她说。

    “想清楚。”今井的声音没有波澜,“晨间剧的女二号,可能是你演员生涯最重要的跳板。纪录片导演……你永远只能站在镜头后面。”

    “我知道。”藤原纪香轻声说,“但镜头前面的人,可能只会飞这么一次。我想看着他飞完全程。”

    今井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和剧组协调,把你的戏份压缩到大赛间隙。但纪香,记住——你既是自己DV的导演,也是其他剧组的演员。如何平衡,是你自己的课题。”

    “谢谢导演。”

    藤原纪香坐回剪辑台,戴上耳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今天训练时她偷偷拍摄的一段画面——森重宽在完成第一百次投篮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场边,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什么。

    镜头推进。笔记本上是用英文写的单词和简图:Drop Ce(沉退防守)、Hedge & Recover(挡拆延误回位)、Weakside Help(弱侧协防)……都是贝利制定的学习计划里的术语。

    虽然与未来的内容稍有不同,但是也差不太多,他入手很快。

    她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额角的汗珠将碎发粘在皮肤上,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紧。

    这个瞬间,她决定不放进成片。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不必与千万观众分享的画面——一个天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笨拙而认真地学习如何变得更强。

    同一时间,神奈川县某家庭餐厅的角落包厢。

    仙道彰慢悠悠地戳着面前的芭菲,对面的流川枫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水。两人之间的空气有种微妙的尴尬——陵南和湘北的王牌,在赛季结束后私下见面,传出去恐怕会上《篮球周刊》的花边新闻版。

    “所以,”仙道舀起一勺冰淇淋,“你找我,不是为了请我吃甜品吧?”

    流川枫抬起眼睛,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有某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神色。

    “森重宽的体测数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你看过了吗?”

    仙道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将冰淇淋送入口中:“学校教练组拿到了大概。怎么,受打击了?”

    “不是打击。”流川枫摇头,“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进步。”流川枫盯着水杯中缓缓融化的冰块,“县大赛时,我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就有可能追上。但现在那些数据……垂直跳115公分,臂展225,跟腱32……这些是天生的,我永远追不上。”

    仙道放下勺子,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流川,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篮球不是跳高比赛,也不是臂展大赛。”仙道靠向椅背,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慵懒弧度,“如果只看身体天赋,那NBA每年的状元都该是体测数据最好的人。但事实呢?去年状元是克里斯·韦伯,体测数据不如肖恩·布拉德利。”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神奈川的夜景:“森重宽是怪物,这点我承认。但怪物也会累,也会犹豫,也会在某个夜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那些赞誉。而那时候……”

    仙道转回头,目光如针般刺向流川枫:“就是你这种‘普通人’追上来的机会。”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餐厅的背景音乐是某首过时的流行歌,女歌手的声音甜腻而忧伤。

    “全国大赛,”他最终说,“如果再遇到他……”

    “那就在遇到之前,变得更强。”仙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请客。不过下次记得,请前辈吃饭至少要点点正经料理。”

    两人离开时,窗外飘起细雨。神奈川的夏夜,潮湿而绵长。

    深夜十一点,翔阳宿舍。

    森重宽刚完成今天的英语学习任务——背诵三十个篮球战术术语,并模拟用英语接受赛后采访。电脑屏幕上开着视频通话窗口,对面是贝利安排的英语教练,一位前ESPN记者。

    “发音和语法结构都很扎实。”女教练在笔记上写着什么,“那么下一课我们练习如何应对挑衅性问题。比如‘你认为自己配得上世代级的评价吗?’”

    森重宽刚要回答,手机震动。是藤原纪香的短信:“剪辑室看到一张很棒的画面,想给你看。但现在太晚了,明天训练前?”

    他回复:“现在也可以。”

    五分钟后,邮件提示音响起。附件是一张照片——正是今天训练后他记录笔记的那个瞬间。拍摄角度很低,是从场边偷偷拍的,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下面有一行小字:“镜头会记住你所有的努力。所以,请继续向前。”

    森重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保存图片,设为手机壁纸。

    窗外,雨声渐密。神奈川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国大赛积蓄水分,而太平洋彼岸的弗吉尼亚,贝瑟尔高中篮球馆的灯光彻夜未熄——工人们正在按照贝利的要求改造一间专属训练室,墙上将贴上森重宽体测数据的部分图表,以及一句手写标语:

    “The untain is high, but the view is worth it.”

    (山很高,但风景值得。)

    两个世界,因为一个少年即将交汇。

    而在这交汇的前夜,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藤原纪香在剪辑室反复修改着纪录片的开场旁白,试图捕捉那种“告别与启程”交织的复杂情绪。

    迈克·贝利在办公室与阿伦·艾弗森视频通话,屏幕上的年轻后卫兴奋地比划着空接传球的路线。

    流川枫在自家后院篮球场加练到凌晨,每一次投篮都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仙道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模拟着与森重宽对位时的所有可能性。

    而森重宽本人,在完成所有训练和学习后,从枕头下取出那枚银质徽章,在黑暗中用手指描摹猎鹰翅膀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