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老杰克的儿子小杰克——那个昨晚在派对现场用随身听录了五遍《The Episode》的十九岁青年——正蹲在柜台后,用双卡录音机一台接一台地翻录。
“爸,”他头也不抬,“这盘带子今天能放门口吗?”
老杰克扫了一眼他手里那盘写着潦草字迹的磁带。
“又是AI搞的那个?”
“不是搞。”小杰克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老杰克二十年没见过的光,“爸,你听一下。就听副歌。”
老杰克接过耳机。
“La-da-da-da-dah——”
他听完副歌,摘下耳机,沉默了很久。
“这谁写的?”
“一个叫K的日本人。”小杰克说,“AI的新搭档。”
老杰克把磁带放回儿子手里。
“放门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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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东区街角。
音像店门口那台绑在电线杆上的破旧音响,开始循环播放同一段旋律。
“La-da-da-da-dah——”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送报纸的十六岁少年。他跨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听完整段副歌,然后问小杰克:“这谁的?”
“AI和那个日本人。”
“磁带卖吗?”
“不卖,我这盘是现场经过AI和K同意录制的,歌曲现在还没发行。如果发行了,我就不能拿这盘播放了。”
少年骑车离开。去其他影音店找机会去了。
第二个停下来的,是去超市采购的中年主妇。她拎着购物袋站在音响前,听完副歌,自言自语:“这调子……还挺上头的。”
第三个,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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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汉普顿大学校园电台WHRB。
实习生玛丽亚正在整理今晚的播放歌单。她十九岁,主修传媒,副修黑人音乐史,耳机里正循环着这周的新发行。
她的室友推门进来,把一盘没有封套的磁带拍在调音台上。
“听这个。”
玛丽亚挑起眉毛:“这是什么?”
“昨晚东区派对的现场录音。”室友把磁带推进卡槽,“我弟弟用随身听录的。”
几秒钟后,玛丽亚摘下耳机。
“谁写的?!”
“AI和贝瑟尔一个叫K的日本学生。”
玛丽亚盯着磁带看了五秒。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节目总监的分机。
“今晚黄金时段,”她说,“我要插播一首本地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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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WHRB广播频率87.9FM。
“——接下来这首歌,没有发行商,甚至没有正式录音室版本。它是昨晚一个高中生派对上,两个十五岁少年用鼓机和麦克风即兴创作的。”
主持人玛丽亚的声音透过电波,覆盖汉普顿、纽波特纽斯、诺福克的每一台收音机。
“这首歌叫《The Episode》。创作者:阿伦·艾弗森,和他的日本搭档——我们目前只知道他叫K。”
“录音质量很粗糙,有很多环境噪音。但如果你听进去,你会明白为什么我今晚一定要放它。”
“以下是来自1994年9月27日,弗吉尼亚,纽波特纽斯,东区的声音。”
“La-da-da-da-dah——”
在这座城市的一百二十万个收音机里,一百二十万种不同的生活场景被同一段旋律闯入。
诺福克海军基地,一个黑人士兵正在擦枪。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三格。
汉普顿大学图书馆,一个熬夜赶论文的白人女生摘下耳机,皱眉问邻座:“这是谁放的?哪个电台?”
东区街角,老杰克站在自家音像店门口,仰头看着路灯杆上那个破旧音响。他身后还有十几人围在周围一遍一遍的听歌。
小杰克蹲在柜台后,不停的翻面。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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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清晨五点,贝瑟尔高中训练馆。
森重宽推门进去时,艾弗森已经站在罚球线。
但今天他没有投篮。
他手里拿着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天线拉得老长,正在调频。
“听。”艾弗森说。
森重宽走过去。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
“——应听众强烈要求,今晚八点我们将第三次播放《The Episode》。再次提醒:这是一首没有正式发行的本地原创,创作者是汉普顿地区的两位高中球员。如果你认识阿伦·艾弗森或者K,请告诉他们——哥伦比亚唱片、华纳兄弟的代表都已联系本台,询问联系方式。”
艾弗森关掉收音机。
训练馆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嗡鸣。
“哥伦比亚。”艾弗森说,“华纳兄弟。还有刚走的大西洋”
他转头看着森重宽。
“你他妈真是个巫师。”
森重宽没有说话。他走到球筐边,拿起一个篮球,开始投篮。
砰。唰。
砰。唰。
艾弗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不紧张,我也不紧张。”
他拿起另一个球,站到罚球线上。
“明天比赛,对面那个中锋听说场均18分12板。”
森重宽没有回头。
“他会背打吗?”
“会。”
“脚步快吗?”
“据说还可以。”
森重宽投出第50个球。
“那今晚加练低位防守。”
艾弗森点头。
球馆里只剩下篮球撞击地板和二重奏。
收音机被搁在技术台边缘,天线还伸着,红灯还亮着。
但没有人再看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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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贝瑟尔高中主楼走廊。
森重宽走向教室时,被人拦住了。
不是橄榄球队那个白人男生。是一个他没见过、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框眼镜、手里端着专业相机的亚裔女生。
“森重宽同学。”她的英语带着西海岸口音,“我是《贝瑟尔校刊》的特约摄影,林晓。可以占用你两分钟吗?”
森重宽停下脚步。
“什么事?”
“校刊想做一期专题。”林晓举起相机,“标题暂定《从神奈川到弗吉尼亚:一个日本留学生如何征服贝瑟尔的球场和街头》。”
森重宽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征服什么。”他说。
林晓从相机后面露出眼睛,眨了一下。
“你昨晚在东区唱的那首歌,”她说,“今天上午被汉普顿大学电台放了两次。我室友不是篮球迷,但她会哼那段da la da。”
她按下快门。
“这还不叫征服?”
森重宽站在原地,闪光灯的余韵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绿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