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球员通道。
森重宽靠在墙上,用毛巾盖住脸。他的呼吸比任何训练后都要沉重,肩膀的肌肉还在轻微颤抖。脱下球衣,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这是他在美国打的第一场正式教学赛。32分18篮板5助攻6盖帽。
但他记住的不是数据。
是开场那7投0中,是汤普森撞在他胸口时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重量,是看台上那几声“亚洲人不行”的嘘声。
然后是艾弗森的那声“K”。
不是“森重宽”,不是“15号”,是那个在派对上临时起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绰号。
毛巾被人扯开。
艾弗森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佳得乐。他扔给森重宽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半瓶。
“32分。”艾弗森说,“18板。6个盖帽。”
他顿了顿。
“比在日本的时候差远了。”
森重宽看着他。
艾弗森没笑。他认真地说:
“但这是美国。这里没人知道你在日本拿过93分,扣碎过篮板,碰过篮板上沿。”
他停顿。
“所以你得重新证明自己。用美国的方式。”
森重宽没有说话。他拧开佳得乐的瓶盖,喝了一口。
“够吗?”他问。
艾弗森挑起眉毛。
“什么?”
“32分。”森重宽说,“够吗?”
艾弗森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森重宽越来越熟悉的、没有保留的、带着欣赏和挑衅的笑容。
“下次要40分。”艾弗森说,“我给你传。”
森重宽点头。
“好。”
说完,两人碰拳,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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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贝瑟尔高中主楼,国际学生休息室。
森重宽推门进去时,藤原纪香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那台熟悉的NHK摄像机。她没有在拍摄,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正在回放上午比赛的素材。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32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数字。
森重宽在她对面坐下。
“嗯。”
藤原纪香沉默了几秒。她把摄像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定格在森重宽完成那记钉板大帽的瞬间。
“第一节的时候,”她开口,“你前七次出手都没进。”
森重宽没有回答。
“我那时候在想,”藤原纪香说,“如果你一直投不进,他会继续传给你吗?”
她顿了顿。
“然后他传了。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她看着森重宽。
“为什么?”
森重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把茶几切割成明暗两半。
“因为就在那个派对上,”森重宽说,“他认可了我,认为我是他黄皮肤的黑人兄弟。”
“他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森重宽说,“不是能得分,不是能防守,是……可以一起往前走,遇到麻烦可以背靠背的那种信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今天,他也在告诉我:我不会因为你没投进就放弃你。”
藤原纪香没有说话。
她拿起摄像机,按下回放键。屏幕上,艾弗森在弧顶喊“K”,森重宽从低位跑向弧顶,那声呼唤穿过电波和像素,依然清晰有力。
“这段,”藤原纪香说,“我会剪进纪录片的开篇。”
森重宽看着她。
“为什么?”
藤原纪香按下暂停。
“因为这是你在美国找到的第一件真正重要的东西。”她说,“不是32分,不是乔治城的球探,不是那首歌——”
她停顿。
“——是被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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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森重宽的房间。
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电话响了。
“森重君。”藤原健一的声音从越洋线路传来,这次带着少见的兴奋,“大西洋唱片那边的合同草稿发过来了。他们开出的版税比例比行业标准高出两个百分点,还承诺在亚特兰大、纽约、洛杉矶三个最大市场以及各二级三级市场同时铺货。”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同意你附加的那个条件。”
森重宽握着话筒。
“什么条件?”
“署名。”藤原健一说,“你要把AI的名字放在第一位,自己的名字放在第二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合同里写的是:『创作者:阿伦·艾弗森、森重宽』。按照字母顺序,AI在你前面。”
森重宽没有说话。
“你确定?”藤原健一问,“这首歌的副歌是你写的,节奏是你编的,理论上你可以要求独立署名。”
“确定。”森重宽说。“AI是个重情义的人,未来他会养着一众小弟,财务状况会很糟糕,我不希望他退役之后没有收入来源”
藤原健一沉默了几秒。
“好。”他没有再问,“那我让律师走流程。预计下周可以签约。”
通话即将结束时,藤原健一忽然说:
“对了,今天下午收到一封寄给你的国际邮件,是从神奈川寄来的。”
“谁的?”
“信封上没写名字。但邮戳是湘北高中的地址。”
森重宽握紧话筒。
“里面是什么?”
“一卷录像带。”藤原健一说,“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只有一句话。”
他停顿。
“『本天才说到做到。——花道』”
森重宽的呼吸停了一瞬。
“录像带内容呢?”
“还没看。应该是他康复训练的记录。”藤原健一说,“要我给你念便签的全文吗?”
“……念。”
藤原健一清了清嗓子。
“『森重宽,本天才的背已经好了!医生说我恢复速度是正常人三倍——因为是天才嘛。现在每天加练500个投篮,1000个运球。等我去美国的时候,你已经不是日本第一中锋了,因为日本第一中锋马上要飞到美国去。
录像带里是我上个月的训练。你看清楚,本天才的脚步也在进步。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被你晃开了。
对了,流川那个臭狐狸说他也去美国了,你等着,我们都会去的。
在那之前,你先替本天才在美国站稳脚跟。别丢神奈川人的脸。
——樱木花道』”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很久。
森重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录像带帮我保管好。等纪香回来,让她看。”
“好。”
挂断电话后,森重宽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纽波特纽斯的天空正在被夕阳染成深橘色。训练馆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