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奏,没有字幕。画面一开始以黑白纪实镜头开场。主唱阿伦艾佛森对着镜头宣布:“今天是1995年7 月8日,我们要开车横穿汉普顿市,突袭尽可能多的婚礼。”乐队成员身着正式黑西装,像特工一样驱车穿梭于城市的不同婚宴场地。工作人员则提前潜入,在宾客疑惑的注视下快速搭建小型舞台并拉起幕布,现场气氛一度充满不解和戒备。

    汉普顿海滨婚礼的现场,轻柔的爵士乐,宾客交谈,新人微笑。然后,司仪的声音,聚光灯亮起,打在深蓝色幕布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着。

    鼓点和贝斯毫无预兆地炸开!幕布落下!艾弗森和森重宽出现!

    “What the…”道格手里的塑料叉子掉在了沙拉盒里。

    萨拉·陈张大了嘴。

    当副歌第一次响起,当全场宾客陷入疯狂,当镜头扫过新人喜极而泣的脸,放映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笑。

    “我的天……这是真的?”《Yo! MTV Raps》的负责人,一个扎着脏辫的黑人大汉,忍不住问道。

    “百分百真实。三场不同的婚礼,上周六一天内完成。”马库斯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自豪。

    MV继续播放。花园婚礼的浪漫,天台婚礼的狂欢。镜头在惊喜、泪水、欢笑、舞蹈间快速切换。《Sugar》的旋律如同具有魔力的粘合剂,将所有这些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瞬间黏合在一起。当MV在夜空下的集体跳跃中结束,字幕浮现,灯光重新亮起时,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稀稀落落,随即变得热烈。

    “马库斯,你他妈真是个天才。”道格站起身,激动地挥舞着胳膊,“不,是那两个孩子是天才!这创意太绝了!这他妈不就是我们MTV一直在找的东西吗?真实,有趣,有音乐,有故事,有情感,还他妈的有超级明星!这不止是MV,这是最好的真人秀片段!”

    萨拉·陈的眼睛亮得吓人:“道格,这必须上《Total Request Live》!不,这必须是我们暑假的主打!我们可以做一个特别专题,‘夏日甜蜜风暴’,就从这支MV开始!观众会疯掉的!”

    “《Yo! MTV Raps》也要!”脏辫大汉嚷道,“AI本来就是街头出身,这歌的放克节奏和说唱段落太对我们胃口了!我们可以做深度采访,聊音乐,聊篮球,聊街头文化!”

    “《Headbangers Ball》可能不太对口……”重金属节目负责人摸着下巴,“但这股 raw 的能量和现场感染力,我们的观众里肯定也有人会喜欢。我们可以从‘硬核现场’的角度切入。”

    道格已经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考:“马库斯,正式版什么时候能给我?最清晰的母带。我要在今晚的《MTV News》就插播片段!明天,《Total Request Live》全天候滚动预告!后天,不,明天晚上,我要在黄金时段首播完整版!同时上线观众投票,看他们想不想在节目里看到AI和K的现场连线或者采访!”

    “母带最晚明天下午到。”马库斯强压着兴奋,“但粗剪版你可以先拿去做预告。我需要你们动用一切资源推广。不仅是MTV,包括你们的电台网络。”

    “没问题!”道格一口答应,“我亲自给其他部门打招呼。这支MV,会是MTV这个夏天的标志性事件。我敢打赌,它会创造点播纪录。”

    7月11日,星期二,傍晚。

    印第安纳波利斯,一家汽车旅馆的标准间。森重宽刚结束下午的力量训练,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本地新闻。艾弗森在另一张床上戴着耳机听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突然,本地新闻的画面被切断,切入了一个熟悉的logo——MTV。

    “现在插播一条特别娱乐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带着兴奋,“就在刚刚,MTV获得了由全国冠军篮球明星阿伦·艾弗森和森重宽——也就是大家熟知的AI和K——带来的最新音乐录影带《Sugar》的独家首播权!这支MV记录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快闪’行动,绝对会让你惊喜到尖叫!让我们先睹为快!”

    森重宽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艾弗森也摘下一只耳机,看向电视。

    屏幕上,快速闪过的镜头:海边婚礼的惊喜面孔,幕布落下,他们两人出现,音乐炸响,全场沸腾……虽然只有短短三十秒的预告片段,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狂欢感和甜蜜气息,依然透过小小的电视屏幕传递出来。

    “哇哦。”艾弗森吹了声口哨,嘴角咧开,“他们动作真快。”

    森重宽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到自己在屏幕上唱歌、跳舞(虽然动作简单)、与陌生人击掌,那种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那是他,又不是平时的他。

    预告片结束,切回主播:“完整版音乐录影带将于明晚八点,在MTV《Total Request Live》节目全球首播!敬请期待!接下来是天气预报……”

    艾弗森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笑着说:“看来这个夏天,不会无聊了。”

    森重宽点了点头,继续擦头发,但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支来自未来的MV会在这个年代带来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从幕布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

    7月12日,星期三,晚上八点。

    全美无数个家庭的电视机,调到了MTV。

    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狭窄公寓里,16岁的拉蒂莎和她的三个弟弟妹妹挤在破旧的沙发上。她们负担不起有线电视,但今晚,邻居好心的怀特太太让她们过来一起看。“你们必须看看这个,孩子们,太有趣了!”怀特太太是MTV的忠实观众。

    在洛杉矶圣莫尼卡的海滨豪宅,17岁的凯尔,一个典型的 surfer boy(冲浪男孩),正和一群朋友开派对。巨大的等离子电视(在当时极为罕见)开着,音乐震耳欲聋,但当有人喊了一句“MTV在播那个篮球明星的MV”时,嘈杂声小了一些,不少人都看向屏幕。

    在芝加哥南区的街头篮球场,傍晚的比赛刚结束,一群少年聚在场边的小卖部门口,老板把一台小电视机搬到了门口,频道调到了MTV。“快看!是AI!”有人喊道。所有汗流浃背的少年都围了过来,连手里的佳得乐都忘了喝。

    在弗吉尼亚纽波特纽斯,参加过第一场海滨婚礼的珍妮和她的新婚丈夫马克,早早守在了电视机前,紧张又期待。珍妮紧紧握着马克的手:“要播了要播了!不知道有没有拍到我们!”

    在东京,由于时差,此时是7月13日上午九点。藤原纪香没有去NHK上班,她请了假,守在公寓的电视机前,卫星频道锁定了MTV。她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