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右脚踩在地面上时,小腿处传来一阵酸胀。过去三场比赛累积的疲劳像看不见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每一条肌肉纤维里。但当他站直身体,抬头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时,所有的感觉都被一种冷冰冰的专注取代了。
藤原健一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到他身边。“马萨诸塞的球探报告整理好了,坎比今年的盖帽数场均四点二个,在NCAA排名第二,仅次于你的四点七个。但他在防守端的威慑力数据体现不出来——很多球员面对他根本不敢出手。”
森重宽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翻开。他知道马库斯·坎比,那个身高两米十一、臂展达到两米三十的怪物。在这个时代,大学篮坛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想在禁区得分,最好先确认坎比不在场上。他的封盖不是跳起来把球扇飞那种,而是利用恐怖的臂展和预判,在你出手的瞬间把球从指尖上摘走。
“卡利帕里很狡猾。”藤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谨慎,“他们看了我们这几场的录像,一定会针对你布置战术。坎比不是一个人防你,他的协防速度比巴蒂快得多,而且——”
“我知道。”森重宽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身后,艾弗森从另一辆车里钻出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右肩的肌效贴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嘿,K。”艾弗森叫住他,两步追上来,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今晚那个坎比,交给你了。我要对付他们的后卫群,卡利帕里那家伙一定会用三个人轮番撕咬我。”
“你搞定外面,我搞定里面。”森重宽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走进球员通道时,通道两侧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搬运器材箱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从身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橡胶、清洁剂和紧张感的气味,那是每场重要比赛前特有的味道。
更衣室里,汤普森教练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已经画满了马萨诸塞的阵容图。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都坐下。”
球员们找到各自的位置,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马萨诸塞民兵队,战绩三十三胜两负,大西洋十校联盟冠军。全美排名第四。”汤普森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的核心,马库斯·坎比,今年伍登奖和奈史密斯奖的双料热门,场均贡献二十点八分、八点二个篮板、四点二个盖帽。注意这个数字——四点二个盖帽。他不是那种蹲在篮下等球的防守者,他的协防范围覆盖整个禁区,甚至能扩到三分线。”
汤普森用笔尖点着坎比的名字:“但坎比不是今晚最难对付的。真正麻烦的是卡利帕里的体系——他们的后卫线会用全场紧逼消耗AI,逼迫我们失误,然后用快攻得分。他们的三分球命中率百分之三十八点七,在全美排名前五。所以,今晚的策略是——”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几条线:“K,你在内线第一要务不是得分,是把坎比拖在禁区,不让他协防外线。AI,面对包夹时不要犹豫,果断出球,哪怕是回场球也不怕。其他人,接球就投,不准犹豫。他们的防守重心在AI和K身上,外线一定有空位。”
教练放下笔,双手撑在战术板边缘:“这是就是十六强赛。赢,去打精英八强;输,回家。没有第三条路。”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护具扣紧的咔哒声。
球员通道的帘子掀开时,声浪像一堵墙迎面撞来。佐治亚穹顶体育馆今晚座无虚席,三万两千个座位全部填满,红白两色的马萨诸塞球迷占了将近六成,深蓝色的乔治城球迷被压缩在几个看台区域,但他们的呐喊声丝毫不弱。
森重宽走在队伍最前面,踏上球场时,他看见了对面半场的马库斯·坎比。那个瘦长的中锋正站在罚球线附近,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坎比的身材和森重宽不同,没有那么宽的肩部和厚实的肌肉,但四肢修长得夸张,站在那里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跳球时,森重宽和坎比同时站在中圈两侧。裁判把球抛向空中的瞬间,两人同时跃起。森重宽凭借更高的弹跳高度先触到球,但坎比的长臂几乎在同一时间捅到了球的下沿,球改变了方向,飞向马萨诸塞的半场。
查尔顿·克拉克抢到球,马萨诸塞先攻。
第一次进攻,球没有交给坎比。达纳·丁格尔在弧顶持球,埃德加·帕迪拉在侧翼跑位,球在三人之间快速传递。乔治城的防守轮转很快,但马萨诸塞的传球更快。最后,球传到了左侧底角的卡梅洛·特拉维索手中,他面前有半步的空档。
三分出手,球进。零比三。
乔治城反击,艾弗森持球过半场,刚过中线,马萨诸塞的后卫群就压了上来。查尔顿·克拉克和埃德加·帕迪拉形成双人包夹,不给艾弗森任何启动的空间。艾弗森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把球传给弧顶的博巴卡尔·奥,然后无球跑动,从森重宽的掩护下穿过。
森 重宽挡住了追防的克拉克,艾弗森在侧翼接球,起跳,中距离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坎比卡住森重宽,单手抓下篮板。
“回防!”森重宽喊了一声,迅速退防。
但马萨诸塞的转换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坎比直接把球甩给了前场的丁格尔,丁格尔运了一步,击地传给跟进的唐塔·布莱特。布莱特接球后直接起跳,在杰罗姆·威廉姆斯的防守下强行上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滚了进去。
零比五。
汤普森教练在场边拍了拍手,没有叫暂停。他对着艾弗森喊了一声,比划了一个手势。
艾弗森点了点头,接过底线球,这次他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加速推进。他运球到前场时,马萨诸塞的包夹还没形成,他已经启动突破,从克拉克和帕迪拉之间的缝隙穿过,杀入禁区。
坎比补防过来,长臂张开,像一张巨网罩住篮筐。艾弗森在空中没有强行上篮,而是把球从坎比的腋下塞给了跟进的森重宽。
森重宽接球,坎比立刻转身补防,但已经晚了。森重宽没有起跳扣篮,而是在坎比扑上来的瞬间,用一记小抛投,把球送进篮筐。二比五。
进球后,森重宽转身退防时,坎比从他身边跑过,低声说了一句:“你的启动速度比录像里慢。”
森重宽没有回应。他知道坎比在试探,想用语言刺激他,让他急躁。但他不会上当。
接下来的五分钟,比赛进入了真正的拉锯战。马萨诸塞的外线手感火热,特拉维索和帕迪拉先后命中三分,分差一度拉开到九分。而乔治城这边,艾弗森在马萨诸塞的包夹中挣扎,前五分钟四投一中,只靠罚球得到两分。
但森重宽在防守端撑住了局面。他连续两次封盖了布莱特的突破上篮,又抢下了三个防守篮板,没有让分差进一步扩大。
首节进行到七分钟,比分十比十七,乔治城落后七分。汤普森教练叫了暂停。
“他们在用坎比协防AI的突破路线。”汤普森在白板上快速画着,“K,你提到高位,把坎比拉出来。AI,你从弱侧切入,接K的传球直接攻击篮筐。如果坎比收缩,K就中投;如果坎比跟出来,AI就突破。”
暂停回来,乔治城调整了进攻站位。森重宽没有落低位,而是站在罚球线附近。坎比跟了出来,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位置,长臂张开,既能干扰投篮,又能随时回防篮下。
艾弗森在弧顶持球,把球传给森重宽,然后无球跑动,从底线切入。森重宽接球后,双手把球举过头顶,眼睛看向切入的艾弗森。坎比的重心微微下沉,准备回防。
就在这一瞬间,森重宽把球传给了艾弗森,但传球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记高吊球,从坎比的头顶飞过。艾弗森在篮下接球,面对补防的布莱特,空中拉杆,把球换到左手,打板命中。
十二比十七。
这个进球打开了乔治城的进攻阀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乔治城连续打出同样的配合,艾弗森三次切入篮下得分,森重宽也在罚球线命中一记中投。分差被缩小到三分。
首节结束,比分二十比二十三。乔治城落后三分。
森重宽走回替补席时,汗水已经湿透了球衣领口。他接过队医递来的水壶,大口灌了几口。艾弗森坐在他旁边,用毛巾擦着脸,喘着粗气。
“他们包夹我的速度很快。”艾弗森说,声音有些喘,“每次我刚过半场,两个人就贴上来了。卡利帕里那个老狐狸,肯定是研究了我们在德克萨斯理工那场的录像。”
“第二节你多打无球。”森重宽说,“我提到高位,你从弱侧切。他们的内线协防速度没你快。”
艾弗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节开始,马萨诸塞换上了替补阵容,但他们的防守强度没有丝毫下降。乔治城的替补球员在场上显得有些紧张,维克多·佩奇两次空位三分不中,杰罗姆·威廉姆斯也在篮下被坎比封盖了一次。
汤普森教练只让主力休息了两分钟,就把森重宽和艾弗森重新换上场。
此时比分二十五比三十一,分差再次被拉开到六分。
森重宽上场后的第一个回合,就在低位要到了位置。他背身单打卡比,用身体向后靠,坎比的力量不如他,被顶退了一步。森重宽趁势转身,右手勾手出手——坎比的长臂从侧面伸过来,指尖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轨迹,砸在篮板上,弹了出来。
“好帽!”马萨诸塞的替补席上传来叫好声。
森重宽落地后,没有看坎比,而是迅速退防。他知道,这一球坎比的防守确实出色,那种臂展优势,不是单纯的力量能抵消的。
但接下来的进攻,森重宽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在低位强打,而是提到高位做策应。艾弗森无球跑动,从底线切入,森重宽把球传给他,艾弗森接球后直接起跳,中距离出手。
球进。二十七比三十一。
下一个回合,同样的配合。这次坎比没有跟出来,而是收缩在禁区,准备补防艾弗森的切入。森重宽在罚球线接球,面前两米没有防守人,他起跳,中距离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空心入网。二十九比三十一。
“漂亮!”解说员在转播席上喊道,“森重宽的中距离太稳了!坎比不敢跟出来,他就投;跟出来,他就传球。这就是乔治城的进攻体系,一个两米一六的大个子,在高位像个控卫一样打球!”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分钟,乔治城终于反超了比分。艾弗森在弧顶持球,面对克拉克的防守,连续胯下运球,突然启动突破,杀入禁区。坎比补防过来,艾弗森在空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博巴卡尔·奥。
奥接球,三分出手——球进!四十比三十八。
马萨诸塞请求暂停。暂停回来,他们执行了最后一次进攻,帕迪拉在弧顶持球消耗时间,最后五秒,他把球传给了侧翼的特拉维索。特拉维索面对佩奇的防守,强行干拔三分。
球在空中飞行时,红灯亮起。
“唰——!”
压哨三分。四十比四十一。马萨诸塞带着一分的领先优势进入下半场。
更衣室里,汤普森教练没有发火,也没有长篇大论。他站在战术板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上半场,他们的三分球十六投八中,百分之五十的命中率。这不是他们准,是我们的外线轮转慢了。下半场,我要看到更快的扑防,更坚决的换人。AI,你继续打无球,K在高位策应。他们的内线协防已经乱了,下半场我们要打得更快,更果断。”
森重宽坐在长凳上,队医正在给他按摩小腿。肌肉很紧,像绷紧的弓弦。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灰色。
“K。”艾弗森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下半场,他们会对坎比说,让他更凶地防你。那个家伙上半场只休息了两分钟,体力肯定下降。你要多打他,消耗他。”
“我知道。”森重宽说,“你也是,别硬撑。脚踝有问题就传。”
艾弗森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膝盖,站起身。
下半场开始,马萨诸塞的防守强度再次升级。坎比在防守端变得更加激进,他不再只是站在禁区里等着封盖,而是主动出来协防,甚至扩到三分线外延误艾弗森的突破。
第三节前三分钟,乔治城的进攻陷入停滞。森重宽两次在低位要球,都被坎比绕前防守破坏。艾弗森在外线面对双人包夹,一次失误,一次投篮打铁。马萨诸塞趁机打出一波六比零的小高潮,分差拉开到七分。
汤普森教练叫了暂停。他走到森重宽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K,他们绕前防你,你就别在低位要了。上提,到三分线外接球,然后面框打他。坎比不敢贴你太紧,他怕你突破。”
森重宽点了点头。
暂停回来,森重宽果然提到了三分线外接球。艾弗森把球传给他,然后拉开到弱侧。森重宽面对坎比,没有运球,只是双手把球举过头顶,观察着防守。
坎比站在他面前一步远,长臂张开,重心微微下沉。
森重宽突然启动,一个体前变向,从右侧突破。坎比横移,脚步很快,但森重宽的第一步太大了,半个身位的优势。森重宽杀入禁区,面对补防的布莱特,没有减速,直接起跳,在空中用身体扛开对手,右手把球放进篮筐。
四十二比四十七。
进球后,森重宽落地时差点踩到布莱特的脚,身体踉跄了一下。他稳住重心,转身退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进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乔治城的进攻阀门。接下来的五分钟,森重宽和艾弗森轮番冲击马萨诸塞的防线。艾弗森利用掩护连续命中两记中投,森重宽在低位背打卡比,转身勾手命中,又造成坎比犯规,加罚命中。
分差被缩小到两分。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时,乔治城终于反超了比分。艾弗森在弧顶持球,吸引了三人包夹,他把球传给了空切的杰罗姆·威廉姆斯。威廉姆斯接球后直接起跳,双手暴扣,还造成了补防的丁格尔犯规。
加罚命中。五十八比五十五。
马萨诸塞请求暂停。卡利帕里教练在场边对着球员大吼,脸涨得通红。他的球队在第三节前半段还领先七分,现在却被反超了三分。
暂停回来,马萨诸塞的进攻变得更加急躁。特拉维索在三分线外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