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温哥华。
米奇·库普切克抵达温哥华时,天空正下着小雨。灰熊队的训练馆位于市郊,外观朴素,但内部设施还算完善。斯图·杰克逊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斯图,我们开门见山。”库普切克说,“湖人队对你们的第三顺位签非常感兴趣。我们愿意送出弗拉德·迪瓦茨,加上未来的一个首轮选秀权,来换取这个签位。”
杰克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若有所思。
“迪瓦茨是一名全明星级别的中锋。”杰克逊缓缓开口,“他才二十八岁,正处于巅峰期。他的策应能力、防守经验和职业态度,对我们这支年轻的球队来说是非常宝贵的财富。而且,他的合同即将到期,这给了我们薪资空间的灵活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米奇,第三顺位是一个非常高的签位。我们有信心在这个位置上选到一名未来能够成为球队基石的球员。如果我们要放弃这个签位,我们需要确保得到的回报物有所值。”
库普切克点了点头。他知道,谈判才刚刚开始。
“你有什么想法?”
杰克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迪瓦茨加一个未来的首轮签,再加一个年轻球员。埃尔顿·坎贝尔,或者尼克·范埃克塞尔。”
库普切克摇了摇头:“坎贝尔和范埃克塞尔是我们的核心轮换,我们不能同时送走他们。我们可以提供迪瓦茨加未来的一个首轮签,再加一个次轮签。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
杰克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米奇,你知道吗?我其实很佩服杰里·韦斯特。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他认为坎比或者是那个东方小子值得用迪瓦茨来换,那我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他伸出手。
“成交。迪瓦茨加未来的首轮签,换我们的第三顺位。”
库普切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说
“但我要在选秀大会签位的那五分钟时,才能告知我们想要的那个球员。请见谅。” 杰克逊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在意。
同一天下午,夏洛特。
拉里·德鲁的谈判进行得更加顺利。黄蜂队的总经理鲍勃·巴斯是一位老派的篮球人,注重即战力多于潜力。“这届新秀可是有不少好苗子,如果你们的诚意不太够,我是真不太想和谈判的。” 巴斯说
拉里·德鲁回答“埃迪·琼斯,防守一阵成员,场均19分,才二十四岁,合同还有两年。”掰着手指头数着,“这对你们来说是即插即用的升级。你们的目标是打进季后赛,琼斯能帮助你们实现这个目标。”
“而你们的第十三顺位,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德鲁说,“我们需要用这个签位来选中一个我们看中的球员。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因为都是联盟中混迹多年的老人了,巴斯没有多余的拉扯,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球队能够获得的最大利益了,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管理者,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拉里,我可以答应你这笔交易,不过我需要你们加上今年的二轮签。”
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但你们也要确保,不会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
“成交。”巴斯伸出手。
六月六日,洛杉矶。
韦斯特收到了来自温哥华和夏洛特的消息。两笔交易原则上都已达成,只待选秀大会当天正式确认。
科比·布莱恩特——那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加上森重宽。一个外线,一个内线。一个偏执狂,一个冷静者。一个渴望证明一切,一个已经拥有一切。
韦斯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两个名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但还有一个问题——科比会在第十三顺位之前被选走吗?
韦斯特研究了所有拥有前十顺位签的球队的需求。76人需要后卫,但他们已经锁定了艾弗森。猛龙需要内线,他们可能会选森重宽、坎比或拉希姆,不过可以向外界释放亚洲人骨骼脆弱,无法长时间适应NBA高强节奏的信号,让他们转移视线。。灰熊需要中锋,但他们即将把第三顺位交易给湖人。雄鹿需要前锋,他们可能会选马布里或雷·阿伦。森林狼需要内线,他们可能会选拉希姆或赖特。凯尔特人需要即战力,他们可能会选森重宽、马布里或雷·阿伦。
科比——一个高中生——在这些球队的选秀名单上,排名并不靠前。大多数球队认为他需要几年的培养才能兑现天赋,而他们更需要即战力。
这意味着,科比很可能掉到第十三顺位。
韦斯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洛杉矶,夜色渐浓。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米奇,告诉灰熊,交易正式确认。”
他顿了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拉里,告诉黄蜂,交易正式确认。”
挂断电话后,韦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景,看着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看着远处好莱坞山上那个巨大的标志。
他想,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湖人队将拥有两个未来的名人堂球员。一个来自东方,一个来自费城。一个沉默如山,一个锋利如刀。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夜晚,始于这个决定。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像一场即将开始的梦。
六月二十六日,选秀大会前一天。
韦斯特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波士顿凯尔特人的M.L.卡尔。卡尔的语气很平静,但韦斯特能听出他话语中的遗憾。
“杰里,我们听说你交易到了第三顺位。恭喜你,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那个人。”
“谢谢,M.L.”韦斯特说,“凯尔特人也会有光明的未来。你们有第六顺位,还有很多年轻资产。”
“是啊。”卡尔苦笑了一声,“但我们本来想要森重宽的。拉里·伯德很喜欢他。可惜,你的动作比我们快了一步。”
第二个电话来自费城76人的布拉德·格林伯格。格林伯格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杰里,听说你搞到了第三顺位?看来你是要选那个东方小子了。”
“有可能。”韦斯特没有否认。
“那祝你好运。”格林伯格说,“我们会在第一顺位选走艾弗森。不会和你们争抢。”
韦斯特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
“那就走着瞧吧,布拉德。选秀大会见。”
挂断电话后,韦斯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想,马上就要到决定命运的时刻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周三,晚七点三十分。
新泽西州东卢瑟福市,大陆航空球馆(tial Airlines Arena)。这座当时作为新泽西篮网队主场的球馆,此刻正被一种粘稠而狂热的氛围所包裹。空气中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发胶、紧张汗水以及成千上万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味道。球馆内座无虚席,两万五千名观众屏息凝神,而全球数百万电视观众也正通过卫星信号,将目光聚焦于此。
这是NBA近些年最受瞩目的一次选秀大会。这一届新秀,被媒体誉为“黄金一代”的真正开端。而在球馆后台那间备受瞩目的“小绿屋”(Green Roo里,气氛更是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小绿屋,不是一间房,而是选秀舞台正前方、用绿色围挡圈出的VIP 等候区,每人专属圆桌,配舒适座椅。
这里是热门新秀的 “荣耀头等舱”。联盟收集各队总经理对首轮前 25 顺位的意向,综合投票选出,代表 “大概率首轮”。每个小绿屋成员可以带6-10 名亲友和经纪人坐在自己的专属圆桌周围。其他新秀只能坐远区看台。
今天的主角们。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量身定制的昂贵西装,头发精心打理,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他们微微颤抖的手指、不断吞咽口水的喉结,以及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慌乱的眼神,都出卖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森重宽和艾佛森因为是状元热门,他们两人的圆桌是舞台正下方紧挨着的两个。今天森重宽穿着一套深海军蓝的定制西装,没有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两米一六的身高坐在那里鹤立鸡群,即便坐着,也比旁边的艾弗森高出一大截。他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正小口啜饮,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艾弗森穿着一套亮眼的白色西装,搭配一条银灰色的领带,脖子上依然挂着那条标志性的硕大钻石项链。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节奏快得吓人。他的脚在不停地抖动,那是极度紧张和亢奋的表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要用眼神把即将进来的NBA总裁大卫·斯特恩给瞪出来。
“妈的,怎么还不开始。”艾弗森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快了。”森重宽淡淡地回应,声音平稳如常,“深呼吸,AI。”
艾弗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但脚下的抖动并未停止。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费城76人已经承诺会选他,但他依然无法抑制那种站在悬崖边、即将纵身一跃的眩晕感。
坐在他们后面圆桌的是马库斯·坎比,他穿着一身灰色条纹西装,神情肃穆,像个要去参加学术研讨会的研究生。斯蒂芬·马布里则是一身骚包的紫色西装,内搭一件印有自己头像的T恤,发型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散发着纽约街头特有的傲气。雷·阿伦是那一群人里最“乖学生”模样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紧张。安托万·沃克、斯蒂芬?马布里、科比?布莱恩特……这些未来的名字,此刻都只是等待被宣判的待宰羔羊。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七点二十九分。
突然,球馆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嘘声。大门打开,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在两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小绿屋。这位掌管着篮球世界的最高权力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标志性的眼镜,脸上挂着职业而亲切的微笑。面对扑面而来的全场嘘声淡定自若的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晚上好,先生们。”斯特恩的声音通过便携式麦克风传遍了整座球场,也通过转播信号传遍了全世界,“欢迎来到1996年NBA选秀大会。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夜晚之一。无论结果如何,请记住,你们已经战胜了无数竞争者,走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小绿屋里的每一个人,在艾弗森和森重宽身上略微停顿。作为总裁,他当然知道费城和洛杉矶的交易动向,但他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稍后,我会念出球队的名字,各支球队有五分钟的时间想NBA联盟提交人选名单。”
斯特恩顿了顿,环视众人:“好了,先生们,祝你们好运。今晚,属于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更加焦躁不安的年轻人。
七点三十分整。
球馆中央的主舞台灯光骤亮,大卫·斯特恩重新出现在聚光灯下。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信封,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了球馆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