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看出他的动摇,于是趁热打铁,他知道对方在尤豫什么。
毕竟他经历过同样的选择,当初他更加尤豫。
“你手下有多少工程师?”
“芯片团队大概300人。”
“平均年薪多少?”
“算上奖金,大概40万。”
“你给他们发70万年终奖。”伯克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一人发一份。
你不说,他们不说,谁知道?
而且,他们拿了钱,会帮你保守秘密。
人性就是这样,一起分过脏的,比一起打过仗的,更牢靠。”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内部年终总结会上,他站在台上,宣布全员奖金翻倍。
所有人站起来,有人喊“老大万岁”。
那些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技术大牛,会端着香槟来敬他,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感激。
他们会觉得里克是个好老大,跟对人了。
如果哪天事情败露,他们会站在他这边。
因为钱是真的。
“安卓那边,两年了,没有被发现。”
伯克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边,华星那边负责对接的是李耀国,他是华信的系统负责人。
在安卓项目组的代号是‘影子工程师’。
他们提供的所有代码,都经过重新编译、加密、添加谷歌的签名。
外部审计查过两次,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要见李耀国。”
“在线或线下,都可以。
我需要亲自跟他谈。”
伯克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紧接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已经安排好了。”
“下周三,伦敦。你请一周假,就说去参加IEEE的半导体会议。
那边有个台积电的内部技术论坛做掩护。
我让李部长的助理飞过去,亲自和你沟通细节。”
里克点头,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伯克重新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空中画出两个烟圈,然后慢慢散开。
他看着里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尤豫了,只有一种幽深的、决绝的光。
“合作愉快。”
戴夫.伯克没有伸出手,只是把雪茄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
烟灰落入缸底,碎成几片灰白色的粉末。
…………
晚上,里克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两人分别的时候,他已有八分醉,大概需要吹吹风,此刻酒意却已醒了很久。
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是一部他叫不出名字的Netflix剧。(网飞剧集)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保鲜膜还封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水果切好了,吃不完放冰箱。——Lisa”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妻子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T恤,头发散在靠垫上,呼吸均匀。
两个人结婚十八年,从研究生时代就认识了。
她陪他经历了博士论文、金融危机、裁员潮、升职加薪。
现在他们住着2200万的房子,两个孩子上私立学校,每年暑假去欧洲度假。
但这些还不够。
他就想起了父亲,父亲在韩国经营一家小餐馆,一辈子没出过首尔。
每次打电话,父亲都会说:“你在谷歌当高管,爸爸很骄傲。”
这话象一根细针,扎在里克心脏的某个角落。
他走到书房,关上门。
他搜索鸿蒙系统和安卓系统,但网上并没有技术大牛报道这件事。
他彻底做下了决定,点开一个加密的在线文档,开始起草“团队重组方案”。
标题是:“Tensor芯片项目战略调整——建议汇报”。
第一段写着:“鉴于当前市场环境与竞争态势,应当查找芯片设计的新方案。”
每一个字都象在背叛,但每个数字都在说服自己。
…………
伦敦,梅费尔区,一家私人俱乐部。
这次毕竟只需要参加一个大会,他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计算机包,里面装了一些杂物。
会见的俱乐部大门是黑色的,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他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绅士微微鞠躬,把他让了进去。
伯克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等待界面。
“他还在在线。”
伯克指了指屏幕,“李耀国说今天晚上他请到了李家辉教授,对方不方便出国,所以远程连接数。
改天正式签约的时候,会有人专门飞过来处理。”
里克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屏幕,里面同样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
“李先生。”
“奥斯特洛赫先生,伯克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先说方案,你再问问题。”
他的手在镜头外点了一下,画面切换成了一个PPT的共享屏幕。
“第一,架构。
我知道你们用的是ARM公版架构,华星用的是伏羲架构。
但你放心,伏羲架构可以编译成ARM指令集的兼容版本。
从外部看,它就是标准的ARM。所有安卓上的应用、库、驱动,无缝运行。”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技术架构图,两种架构的转换逻辑用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外观。芯片上印什么Logo,你说了算。
‘Tensor G2’,‘Tensor Pro’,‘Tensor Ultra’,又或者什么Pro x、Ultra x,我们也照做。
我们只提供底层,卖的是技术,不是名字。”
“驱动方面,你提供规格要求,我们来写驱动程序,然后交给你的人编译、签名、发布。
从外部审计的角度看,所有的代码都是谷歌的工程师写的。
因为编译记录、签名证书,都是你的。”
“就象安卓。”伯克插了一句,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里克没有回应。
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技术参数和技术承诺,这些东西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似乎对华星来说,一切都在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