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老师的特写镜头再一次给到李睿,而他也把那块屏幕放回旁边的展览柜上。
“当时行业里有两条现成的路。
一条靠软件算法硬拉透光率,拍出来的照片糊得象油画。
另一条把摄象头局域象素密度砍半,透光率上去了,可屏幕上明明白白一块纱窗印。”
“我告诉团队,两条路都不走。
软件补光是骗人,降象素是偷懒。
要做,就从物理底层重新设计象素排列。”
身后大屏同步切出原理动画。
传统RGB排列的子象素缝隙交错,光线穿过时层层损耗;新方案里子象素重新排布,光路笔直对准下方传感器。
台下前排的屏幕行业从业者纷纷前倾身体,想要看清大屏幕上的一些参数,从而看看能不能学到什么东西!
“也不瞒大家,这些话说起来轻描淡写。
但操作起来可是难得很,光是象素重排的方案,我们前前后后画了一百二十多版。”
“每一版都要重新开光刻掩模,每一版都要上产线完整跑一轮。
跑一次,几十万成本砸进去。一百多版跑下来,几千万连个响都没听见。
如果是一般的小公司,可能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台下的从业人员看到这一幕,也是被吓得抬不起头!
如果这些技术交到他们的手上,那确实坚持不下去,毕竟首先不是所有人都叫华星,光申请资金都能难死他们。
“其实在这里还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
那天实验室所有人都在欢呼,我也激动不已。”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淡下去。
“结果第二天就发现问题了!”
他双手一抬就露出了一个比较无奈的表情,台下的观众也纷纷附和。
摄象头正上方的局域,色温比周围偏黄。
肉眼一眼就能看出来,像好好一块屏幕上贴了块褪色的创可贴。”
后排的观众也点了点头,原本他们是看不出来差距的,但这样一说,还真是这样,细节非常明显!
那种雾面的感觉确实没法用!
“这个结果让所有科研人员都很生气,毕竟本来都以为要突破了,结果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但生气也不行呀,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毕竟科研不怕失败,就怕原地踏步。
后来在我们团队小伙伴的研究下,原因很快查出来了。
象素间隙拉大后,OLED发光层的电流密度分布变了,摄象头局域的蓝色子象素衰减速度比周边快。
色温偏黄,就是蓝象素掉得快导致的。”
李睿靠在演讲台边,用最简单的方法讲解了这个问题。
爱观众,但台下的观众依旧一头雾水,只是在那里不停地鼓掌!
他们学会了这个问题就是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就是……你懂的
“当然难的不是找原因,是解决。
蓝象素衰减是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谁也改不了。
所以只能从驱动电路下手,重新设计TFT背板,给摄象头局域单独做电流补偿。”
他抬眼看向台下,目光落在技术开发者身上,对他们的坚持表示肯定的质疑。
“只是当时我们面临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TFT背板是屏幕最底层的电路,改它,等于前面所有的工作几乎要推倒重来。
我当时站在产线的无尘室外,隔着玻璃盯着那片偏黄的屏幕。
团队所有人都站在我身后,没人敢出声。
大家都清楚,我只要说出‘重做TFT’四个字,之前砸进去的几千万,基本就打水漂了。
而我们也将面临一个调查报告,毕竟浪费了那么多钱,总得要有一个声明!”
他停了一会。
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提到了最高点,尤其是直播间的那些从事研发岗的员工。
每个公司对技术研发都有一定的规则。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技术研发路线选择失败后的技术追责!
“然后我说了。重做。”
李睿的声音还算平静,但大家都很清楚,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当时我就跟韩队说了,钱可以再挣。但如果华星的第一代屏下摄象头,是靠软件糊弄出来的,以后消费者就再也不信我们了。
至于沉总的追责,我去解释,我相信沉总一定会理解大家,毕竟技术是华星的根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直接炸响在会场里。
毕竟这样一个敢担责任的领导,是多少打工人梦寐以求的老大。
“我操,李总牛逼。”
“如果是我们领导,那肯定是想办法的,把责任转到我们身上,然后他通过出卖我们……哎……好领导都跑别人公司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几千万对华星不算什么,毕竟人家那可是万亿企业。”
“越是有钱的企业,越会追究这些,毕竟你可以犯错,但不能错得不明不白。”
李睿也缓慢地走动,等掌声足足落了十几秒才抬手压了压。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没过多久我们就跑通了这条路线。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跑通以后是不是就该追究量产的问题?
但现实上,量产又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他语气松了些,却带着点自嘲。
“初期良率低得吓人,一块屏下摄象模块的成本,干到了三千块。
注意是成本,不是售价。”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声。
“卧槽,这么贵。”
“前段时间我听说绿厂那边放出来的消息是很贵,我本来以为是他们在炒作,结果原来是真的?”
“真的假的?”
“都发布会上了,就别忽悠人了呗。”
就在他们的讨论声中,李睿拿起来一块最新的优秀屏幕,转向了摄象头。
“我拿着报价单,跑遍了国内所有手机厂商的总部。
经过他们工程师的检验,大家都很满意。
但在谈判的时候,人家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多少钱’。
我报三千。
至于第二句,大家应该都猜到了,那就是‘太贵了’。”
他摊了摊手,看着台下的观众,再次自嘲般地笑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部分人连价都不砍,不是不想要,是真的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