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陆知珩如愿看到了他跟温颂对视的画面。
两人手中各拽着一个红彤彤的气球,他穿着一件挺阔的黑色长款大衣,狭长眼眸微微下垂,落向身侧的女孩儿。
少女穿着一件米色的短款羽绒服,仰起小脸看向他,白皙的脸颊晕开两道淡淡的粉,有些惊慌又有些羞怯。
温渺渺还对图片进行了处理,背后的灯光跟人群全都做了虚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陆知珩对着照片反复端详许久,指尖无意识贴上冰凉的屏幕,轻轻摩挲图片里女孩的发顶与泛红的脸颊,仿佛这般触碰便能真切感受到那柔软温润的肌肤。
手机铃声忽然毫无预兆的响起,将他从游离的思绪拽回现实,他倏然回神,方才惊觉刚才失态的行为有多么不妥。
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条斯理划开接听键。
对面传来商洋压抑不住激动的声音,“老陆,我完了,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商洋一年不知道要恋多少回,陆知珩对此早已习惯,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还有过空窗期?”
“这次不一样,真的。”
商洋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第一眼见她,我的心跳就不受我控制了,在胸腔噗通乱跳。看到她笑就莫名跟着开心,周围那么多女人,在她跟前,全都虚化成了背景板。”
这话要放在从前,陆知珩一定觉得他夸张至极。
可此时,他莫名联想到温颂对他喊“元旦快乐,小舅舅”的那一瞬间,那种心底翻涌的悸动,跟商洋此时所描绘的简直分毫不差。
错愕席卷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荒谬又难以置信的情绪。
“老陆,我之前谈过那么多任女朋友,从来没有一个给我这种感觉,我敢打包票,这次,是实打实心动了…”
商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听筒那边始终沉默,他无奈地“啧”了一声,“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你一个连心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我现在的心情。”
话音落下,电话被自行挂断,只剩下一阵“嘟嘟”的忙音。
陆知珩的手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脸上一贯的沉肃已被浓重的茫然与自厌所替代。
他喜欢温颂?
他居然对那个女孩儿动了心?
他怎么能生出这样荒唐的心思?
她是他的晚辈,是差点跟自己的亲外甥走进婚姻殿堂的女人,于情于理,这种心思都该彻底掩埋,绝不能任由其继续滋生半分!
这天,陆知珩几乎彻夜未眠。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温颂。
待温渺渺睡着后,她独自坐在露台上,静静凝望着满城夜色。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是跟周时璟一起度过,他会带着她跟一帮朋友疯玩至深夜,再一起开车去江边看烟花。
她胆子小,不敢靠太近,他便拉着她站得远远的,双手牢牢捂住她的两只耳朵。
烟火最盛的那一刻,他也曾郑重许过诺言,他说:颂颂,说好了,以后的每个元旦,我们都要一起跨年。
当年许下诺言的人,却成了第一个食言的人。
温颂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她跟周时璟的合照,将今晚她跟温渺渺的大头照替换上去。
周时璟,我等过你的。
从今天开始,你去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吧,而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也再也不会回头了。
正倚在游轮栏杆上喝酒的周时璟忽然感觉心里一空,仿佛有什么将他的心生生剜走一块,他难受地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钟泽见他不对劲,走过来关心询问,“时璟,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周时璟摇头,缓了好一阵才渐渐直起身子,“没事,可能空腹喝酒,有点不舒服。”
钟泽看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开口劝道,“你说你也是,到底跟谁置气?一整天了,净喝酒,一口吃食都没沾。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周时璟望着远处升起的烟花,一双眼像是失了焦距,“我答应过她,往后每年陪她跨年的。”
“谁?”
钟泽眼睛微微一亮,“你说温小妹吗?”
他语气激动,“时璟,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周时璟仰脖,一口饮下杯里的酒,喃喃自语,“什么想起来,我根本从来都没忘记过。”
元旦这天,温渺渺难得起了个大早,跟着温颂一起去超市买菜。
她心情很好,坐在购物车上,悠哉地晃着两条腿,“我们就两个人,菜也不用做太多,够吃就行,你看你最拿手的是什么菜?”
温颂嘴角也扬着清浅的笑意,“没什么最拿手的,只要你想吃,只要不是特别难,我都可以试着做做。”
“哟,这是半点也不谦虚啊。”
温渺渺跟温颂在一起朝夕相处也有几个月了,尤其经过上次复刻蛋糕的事件之后,再也不会质疑温颂话里的真实度,当即右手握拳,用力往前一伸,“那就目标生鲜区,出发!”
温颂一共做了六个菜,滑蛋虾仁、香菇扒油菜、椒盐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娃娃菜、最后还炖了只花胶鸡。
所有菜品端上桌的时候,温渺渺也已经摆好了餐具。
两人面对面而坐,温颂端起一杯果汁,“渺渺,元旦快乐!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温渺渺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举杯“叮”地跟她碰了一下,“元旦快乐!祝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开心,永远无忧无虑。”
温颂敏锐听出温渺渺话里的问题,认真纠正,“不是祝我,是祝我们!”
“行,你长得美,说什么都对。”
温渺渺错开温颂的目光,随口敷衍。举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巴,抿了一下,眉毛顿时挑起,“嗯,不错,手艺不输专业大厨。”
两个人的饭,也可以吃得很香、很有滋味,然而,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一通突兀的电话骤然打破了这份安稳。
田姨语气焦急,“颂颂,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太太刚刚跟时璟吵了一架,这会儿一直喊着心脏不舒服,先生出差不在家,我劝太太去医院她也不肯,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