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从云津阁出来后便直接打转方向盘,去了星澜湾。
他到的时候,陆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见到陆知珩,她倏地站起身迎上去,“知珩,颂颂她怎么样了?”
陆知珩语气低沉,“刚刚已经把她送回家了。”
陆芸闻言,总算松了口气,“我有严格把握药量的,充其量就是多睡会儿,不会出什么事。”
陆知珩进屋之前,已经尽量压着心底的火气,闻言,那股火苗又再度窜起,“你所认为,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就代表没有出事?姐,倘若今天我跟温渺渺没有及时赶到,倘若温颂跟周时璟…”
后半段太过不堪的设想,他哽在喉咙说不下去,他重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锐严肃,“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罪,完全可以达到立案量刑的程度!”
陆芸心头猛地一震,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几步,“颂颂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她,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让这两个孩子就这么彼此错过。”
“那你也不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陆知珩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冽,“以时璟对温颂的排斥,就算你强行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怎么就确定一定会和好如初,而不是令两个人变得更加痛苦?”
陆芸仍旧固执认为自己没错,“就算痛苦也是暂时的,时璟总有一天会想起颂颂,到了那天,他们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会无比感激我为他们做的所有事情!”
“那都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
陆知珩恼极了陆芸的冥顽不灵,反驳的毫不客气,“你有功夫谋划这些旁门左道,不如好好琢磨,为什么周时璟偏巧赶在跟温颂领证那天车祸失忆?为什么他记得身边所有人,唯独忘了温颂?为什么事发数月,至今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迹象!”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陆芸瞬间怔住,片刻后只觉得荒唐,“车祸这种事,谁能提前预知时间?忘记温颂是因为血肿压迫神经,这点医生已经解释过了,至于他为什么至今还没想起来,我已经在世界各地寻找脑科专家,相信总会有一个能帮助他…”
陆芸话没说完,脑海中忽然快速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太过荒谬,令她心头一震,抬眼紧紧看向陆知珩,“知珩,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刚刚说那些到底什么意思?”
陆知珩点到即止,他自己思绪都很纷杂,根本没有多余的耐心为她剖析谜底,“与其问我,你不如亲自去问问这件事的当事人。”
“我来这里就是跟你通个气,今天的事我没告诉温颂,当然了,不是因为要替你掩饰什么,只是单纯不忍心让她感到被亲情背叛。所以,你也不要再在她面前透露一个字,你们之前怎么相处,以后也照旧。”
陆知珩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至于她跟时璟,到此为止。从今以后,别再干涉。”
二楼栏杆处,周时璟指尖用力握紧冰凉扶手,楼下二人的每一句争执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陆知珩那句“到此为止”,按理来说本该让他如释重负,但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释然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极大的失落,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从他身体里飞速流逝。
温颂昨夜几乎又是彻夜未眠。
她五岁没了妈妈,十二岁痛失爸爸,二十岁被周时璟抛弃,她好不容易有了温渺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可以互相依靠的至亲,却被残忍告知,在未来的某天,她也会与自己分离。
这种反复拥有又不断失去的宿命感,像细密的丝网将她的心脏层层裹住。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然而,梦境都不偏爱她,梦里,她跟温渺渺一起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结果转着转着,小马上的少女忽然间凭空消失了,任凭她怎么呼喊,寻找,就是半点没有踪迹。
最后,温颂是被自己给哭醒的,枕头上泅开了一大片泪渍,梦里那种绝望的窒息感令她呼吸都格外难受。
她再也无法入睡,光着脚走到温颂房间,确认她还好好的躺在床上时,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下。
她没再回自己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在温颂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睡觉。
温渺渺一觉醒来,已经快要到中午了,洗漱完后走到客厅,温颂正在餐桌旁分装小饼干。
“早啊,温小姐。”
“早,渺渺。”
温渺渺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不是说好今天去游乐园吗,怎么这个点还没叫我起床?”
温颂喂给她一片小饼干,“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打扰你,游乐园晚点去也没关系。”
温渺渺“哦”了一声,“嘎巴”嚼碎饼干。
温颂随口问道,“这我早上起来现烤的,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温渺渺咂咂嘴,认真评价道,“还行,但对我来说不够甜,可能更合小舅舅的口味。”
不够甜吗?
温颂亲自尝了一块,甜度确实不太够,估计是早上做的时候走神了,糖放少了。
“那你别吃了,等明天我再重新给你烤一点。”
她说着,把饼干全都收起来。
她是打算假期结束,带到公司分给同事们吃的。
温渺渺却灵机一动,“不如你把这些送给小舅舅吃吧。”
温颂一听就知道温渺渺又在打什么算盘,委婉拒绝,“他又不喜欢吃这个。”
之前钟泽生日,他明确表示过,对这些甜品毫无兴趣。
“那他还从来不吃蛋糕呢,上次他过生日,你亲自给他做的蛋糕,他不也吃得津津有味?”
温颂抿了抿唇,“可能他那天心情好?再说,他最近又不回云津阁,我就算想送也没机会啊。”
“怎么会没机会?你忘了?你俩不光住在同一个小区,还在同一家公司呢。”
温渺渺兴致勃勃给她建议,“要是不想被公司里的人看到,你可以跟他约在公司附近,或者停车场啊。”
见温颂有些犹豫,她故作失望拖长音调,“人家昨天才救了你一命,你就送他一盒小饼干都不愿意。”
“我没不愿意。”
温颂知道温渺渺是在对自己用激将法,但她偏偏又反驳不了她。
她只是不想有事没事去打扰陆知珩,但如果是为了表达昨天他送自己去医院的感谢,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无奈叹气,“行,我送,我送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