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内部,警报声此起彼伏。

    白狼扛着郑月瑶在走廊里疾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它已经记不清自己干掉了多少追兵。

    每次甩开一批,就会有新的一批从岔路口涌出来。

    这些追兵里不只有端着对异类专用步枪的雇佣兵。

    还有那些被兽息催化的狂化异类。

    它们早已丧失了理智,瞳孔里翻涌着猩红色的光,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水。

    白狼一爪拍翻一只扑上来的狂化犬魔,侧身撞开一扇防火门。

    钻进了一条堆满废弃设备的死胡同。

    它把郑月瑶靠在墙角,用身体挡住她。

    郑月瑶依旧眼神空洞,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工厂外围传来。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了几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白狼猛然抬头,它感知到了。

    那层它费了好大劲才趁着陈国栋开门时悄然潜入的结界,碎了。

    当时它跟在那瘦高个和陈国栋身后,亲眼看到结界的能量密度有多惊人。

    现在,竟然被人从给破了。

    也就是说,特管局的攻坚行动已经正式开始了。

    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上方打下来,将它整个身形照得无所遁形。

    不好......位置暴露了。

    白狼一把抄起郑月瑶就要转移,但还没来得及冲出几步,十几道猩红色的身影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些狂化异类被猩红色的雾气包裹着,肌肉膨胀到几乎要撑破皮肤。

    獠牙和利爪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而在它们中间,一个手持骨笛的盲眼少女缓缓走来。

    笛声尖锐而诡异,那些狂化异兽在笛声中嘶吼抽搐着,流着口水朝白狼逼近。

    与此同时。

    仓库顶部的一处破口外,一个短发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运动服,下身是黑色紧身裤,一条腿垂在破口边缘轻轻晃着。

    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好戏。

    她歪了歪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嗯……是要现在出手呢,还是等一下呢。”

    就在此刻。

    盲眼少女的笛声陡然拔高,那些狂化异兽像是被通了电一样,双眼红光大盛,同时朝白狼扑了上来。

    第一头犬魔从正面撞来,白狼侧身闪过。

    反手一爪撕开了它的喉咙,黑血喷了一墙。

    第二头像是恶虎又像是狼的东西从侧面扑上来咬住它的左肩,獠牙嵌进皮肉。

    白狼闷哼一声,回头一口咬碎了它的颅骨。

    第三头、第四头。

    太多了,每头都比堪比A阶异类。

    它们不要命地往上扑,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

    白狼拼死反击,每一次挥爪都能带走一片血肉,但身上的伤口也越积越多。

    它的左腿被咬穿,右肋被撕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皮毛被血浸透。

    已经分不清那是它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一头豹形异兽从后方偷袭,咬住了它的右前肢,骨裂声在嘈杂的厮杀中格外清晰。

    另一只巨猿趁机欺身而上,直接将白狼的右臂连皮带骨扯了下来。

    白狼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十几头狂化异兽一拥而上将它死死压住。

    它们张着嘴,涎水滴在它脸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啃噬。

    “等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盲眼少女停下了笛声。

    那些狂化异兽的动作戛然而止,但它们依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

    对这个打扰了它们进食的人极为不爽。

    陈国栋从异兽群中让开的通道里款步走来。

    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地上那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白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只白狼已经坏了我们几次好事,从大桥那次开始,到蓝山区的狐妖,再到今晚。”

    “我倒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狼。

    白狼那双因失血过多而逐渐黯淡的金色竖瞳也对着他。

    然后陈国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紫色的微光。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是在为谁效命。”

    白狼的瞳孔开始失焦。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紫色微光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变得浑浊。

    最终彻底失去了光泽,意识正在被拖入某片黑暗。

    陈国栋站在那片黑暗中,脚下是无尽的水面,倒映着没有星的夜空。

    他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在这片意识世界的最深处,有一团能量在跳动。

    那是一团浓烈到几乎要凝成液体的紫黑色光晕,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心脏在收缩。

    吞噬权能!!

    陈国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激动。

    “如果这股力量和混沌权能结合在一起,理论上就可以制造出足以容纳任何异类基因的完美容器。”

    “不需要再筛选测试体,不需要再担心兽化后的承载上限!直接吞噬,直接融合,直接量产!!”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必须想办法,将这股力量剥离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反应。

    就像一只在森林里觅食的狐狸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它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它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尖叫着让它不要回头。

    他感觉到了,这个意识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存在着。

    陈国栋缓缓转过头。

    身后依旧是无尽的水面和没有星的夜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看到了,在离他不知多远又不知多近的地方,黑暗正在蠕动。

    不,不是黑暗在蠕动,那是一片深渊,一片远比黑暗更深邃,更古老。

    更不可能存在于任何意识中的深渊。

    而那片深渊里,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大得无边无际。

    他之前以为吞噬权能就是这片意识中最值钱的宝藏。

    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那只眼睛面前,吞噬权能不过是它瞳孔里倒映出的一粒微尘。

    而他陈国栋,连微尘都算不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彻底放弃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渺小,直到此刻。

    “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