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便利店玻璃门洒进来,收银台前站着一位穿员工制服的少女。
制服是洛瑶自己改过的,腰线收得比标准版高了半寸,裙摆裁掉一截,露出一双被黑丝包裹的纤细小腿。
她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还别了一个草莓发卡。
正哼着歌擦拭收银台上的关东煮锅。
郑宁远在门外站了足足五分钟。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不像特管局的司令。
倒像个来走亲戚的退休老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上的感应器还没响,洛瑶已经抬头了。
“欢迎光临。”
她歪了歪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先生需要点什么?今天草莓蛋糕买一送一哦。”
“我、我来找您。”
他把水果放在柜台上,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搁,最后拘谨地贴着裤缝站好。
“我是因为昨晚的事来赔罪的,那只白狼......我没看出它是您的人,擅自攻击了它。”
洛瑶拿起扫码枪对着一块放在柜台促销的草莓蛋糕扫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嘀”一声。
“草莓蛋糕买一送一,要不要~?”
郑宁远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昨晚在工厂,我攻击了他。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着救女儿——”
“草莓蛋糕~要不要。”
“要,要一块吧。”
“谢谢惠顾~至于昨晚的事嘛......你救女心切嘛,可以理解。”
洛瑶把扫码枪搁下,双手托腮撑在收银台上,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而且你刚才说,‘您的人’。这三个字我很喜欢。”
郑宁远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和洛瑶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只老狐狸是什么脾气。
心眼儿比屁眼儿还小,从不吃亏。
谁得罪她谁就得等着被扒一层皮。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定了定神试探道:“您不追究?”
“当然要追究。”
洛瑶脸上的笑容一分都没少,她从收银台下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要你去查一件事。”
“混沌权能本和特管局无关,但昨晚那个吹笛子的盲女,她身上明明有支配权能的残留。”
“支配权能一直在你们特管局手里保管,现在却落到了制造兽息的人手中。”
“一旦混沌和支配合在一起,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郑宁远接过文件,表情变得凝重。
“我知道。一旦这两种权能结合在一起,就可以批量制造出完全受控的高阶异类军团。”
“那不是几十只,而是成千上万,就和您.....您最开始一样......”
其实郑宁远并没有真正目睹过全胜姿态的洛瑶。
但是他在成为特管局司令的那一天,开启了一份绝密档案。
那不是什么人事材料,甚至不算是档案。
是一份用羊皮纸誊写的古代记载,封印者连署名都不敢留下。
他读了一整夜。
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微微发颤。
里面描述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俯视。
世间万物在那双眼睛看来不过是石子。
被世人敬畏的法则,似乎也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那些构成了世界本质的法则,也完全没打算去找她的麻烦。
两种超然的力量井水不犯河水。
那端坐于高天之上。
掌握着吞噬、支配、混沌、血肉、虚空、疫病、灾厄、契约八大权能的超凡存在,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睥睨众生。
一想到那个场景,郑宁远的后背就开始渗出冷汗。
“所以嘛。”洛瑶恢复那种甜得发腻的笑。
“你呢,得帮我把内鬼揪出来。”
“放心,让你这么一个老东西单枪匹马去查,我也没那么残忍。”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超市后门的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简约的休闲服,黑色短发有些凌乱,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
一张脸生得干净帅气,却是少女的身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冷面帅哥。
郑宁远看清那张脸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见过这张脸,在总局的机密档案里,档案末尾被人用红笔批了四个字:拒绝征召。
“你是......陶夜?”
陶夜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一脸生无可恋。
“好麻烦啊,我真的要去给这大叔当保镖吗?”
“不必听他调遣,和之前一样,在关键时刻保他一条命就好。”
陶夜耸耸肩,算是应了。
郑宁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陶夜。
宁海市唯一的S阶干员,连总局三番五次的征召都拒之门外的独行侠。
能让特管局上上下下头疼却拿她毫无办法的棘手人物。
洛瑶居然一个响指就把她叫来了,现在的洛瑶可是没有任何力量啊.......
他定了定心神:“我会尽快查明。”
“但,如果我真的查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那些人知道你现在很虚弱,如果他们铁了心要霸占那两种权能,甚至可能会杀——”
“别犯傻了,小子。”
洛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某种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凉意。
“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些人只是将我封印,没有真的杀掉我吗?”
“因为如果真的杀了我,那所有的权能都将消失。他们舍不得。”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十多年前,我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就这样死掉算了。”
“拖着那些人一起去死,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想起了那个桥洞。
想起了阴暗潮湿的石壁,发霉的稻草,腐烂的果核。
想起了那只蜷缩在角落里连人类身体都维持不了的丑陋怪物。
她已经没有力量了,也没有理由再撑下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正要刺进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桥洞口。
那是个瘦小的男孩,手里捧着一块小面包,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歪着头看她。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把面包放在地上。
“我放在这里了,很好吃的。”然后转身就跑。
洛瑶从回忆中抬起眼,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郑宁远。
又看看旁边挠头打哈欠的陶夜,恢复了往日的坏笑。
“而且我也不是毫无准备,我家小骑士现在正在成长中。”
郑宁远想起了昨晚那只白狼。
的确.....很强,但是还不够强。
如果它可以一直吞噬下去,那么它的成长难道是没有任何尽头的吗?
郑宁远和陶夜离开之后,洛瑶把围裙解了,收银台上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转身走进了仓库。
穿过那排堆满纸箱的货架,她推开一道不起眼的铁门,沿着楼梯走下去。
地下室完全是另一方空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这里扩展得极其巨大。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正在追逐一个猫耳少女。
猫又四只爪子都快跑出火星了,两条尾巴因为高速奔跑而绷成直线,眼角挂着泪花。
“救命!老板救命!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根本不会累啊!!”
白狼一个纵跃扑过来,猫又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尾巴尖被爪子蹭掉了一撮毛。
她连滚带爬地拐弯,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你去追老板啊!她才是坑你的那个!我们俩是烟友啊!!你忘记我们俩在超市后门抽烟的友情了吗?!”
“喂喂,怎么说话呢。”
洛瑶已经出现在地下室入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草莓奶昔。
她咬着吸管慢悠悠地走上观察台。
“这是为了帮他彻底控制那股力量,在能克服野性之前,就麻烦灵活的你多消耗一下他的体力咯。”
白狼嘶吼着从下方扑过,猫又被震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两只猫耳朵贴在脑袋上拼命加速,声音都跑劈了。
“我他喵的干了三百年服务业从来没接过这种单子!我不干了喵!!辞职!老子要辞职喵!”
洛瑶吸了一口奶昔,笑眯眯地说。
“辞职信要提前三十天提交哦,而且我和你签的是卖身契,你辞哪门子职,跑起来~快~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