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星光站在半空中,脚下的桃木剑已经摇摇欲坠。
他面前是整个天穹。
万剑悬空,密密麻麻的剑锋从云层中垂下。
像是整片天空都被铸成了一座剑冢。
而他只是这座剑冢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少女站在金色光辉的中央,素白长袍翻涌如浪,剑指微抬,那万千柄剑同时发出嗡鸣。
她没有留手,也不打算再留手。
“这才是真正的剑诀,小朋友。”
剑指落下,万剑齐发。
无数道流光从云间坠落,拖曳着金色的尾迹,像是天穹本身正在崩塌。
郑星光咬紧牙关,双手结印,面前瞬息布下三道剑障。
桃木剑横列、剑诀织网、符阵封路。
最前面那层剑障在接触到第一波剑雨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碎裂的剑光四散飞溅。
第二层撑了不到半秒,符阵更是连符纸都没来得及燃起就被数不清的剑锋贯穿。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剑雨朝自己压过来,但是嘴角却微微咧开。
交给你了,姐夫。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张符咒。
少女的目光穿过层层剑雨落在那张符上,微微偏了偏头。
她不认识这道符。
郑星光将符夹在指尖,口中念出咒诀的最后几个音节。
符纸在他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的火苗,火焰吞没了符纸,也吞没了他整个人。
下一秒,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身影。
白狼凭空出现在了那片剑雨的正前方。
少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移形换位符。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极少数修士能画出这种级别的符咒。
而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显然不在那极少数之列。
但现在的少女对他的这一行为只有不屑,因为他自己逃了,让这头狼来替他死。
“人类,人类。”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见过千百遍的厌倦。
甚至懒得掩饰那股轻蔑。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嘴上说得多冠冕堂皇,到头来还是会选同一个答案,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白狼没有反驳。
它一直在等,从被换到半空中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等。
等那片剑雨离自己足够近,等那女人足够自信。
等对方将足够多的支配之力凝聚成足够实质的载体的那一瞬间。
要正面打败她是痴人说梦。
至少自己和那个玩剑的小子两个人加起来也绝无可能。
她是洛瑶的支配权能碎片化身。
是所有权能中最傲慢,最冷酷的那一部分。
在她面前谈实力,就像蚂蚁在教大象力量怎么使用。
在所有已知的权能之中。
只有一个权能可以完全无视任何权能之间的法则与克制。
它既脆弱又强大。
脆弱到,会被其他任何一种权能轻易地绞杀。
但也强大到,可以一视同仁。
将所有凌驾于它之上的权能,连同法则一起生吞活剥,彻底咬碎。
那便是......
吞噬。
白子衡当然不可能近身吃掉这个女人的本体。
刚才那一爪的试探已经证明了差距。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这个超然物外的存在将自己的支配之力凝聚成更加具有实质性的载体。
这些飞剑便是支配权能的体现。
而现在,万剑齐发。
每一柄剑里都裹着她最纯粹的支配之力。
没有比这更好的食材了。
“就是现在。”
白狼仰头怒嚎。
嚎叫声还在空气中震荡,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从地面拔地而起。
是那条被少女随手拍得奄奄一息,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死了的黑色巨蟒。
此刻正对着那天空张开了巨口。
那些射向白狼的飞剑在距离它不过数尺的地方齐齐偏离了轨迹。
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扯了过去。
剑尖偏转,剑身震颤,无数道金色流光像被卷入了漩涡,前赴后继地涌向那张黑洞洞的巨口之中。
巨蛇来者不拒,有多少吞多少,整片剑雨在它面前被硬生生撕出一个缺口。
金色的剑光如瀑布般灌入它的喉咙。
“你到底在做什么?”
白衣女子皱起了眉头,她似乎完全没看懂白子衡的这种自杀式做法。
用一条虚弱的蛇魂去硬接自己的万剑归宗?
这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被吞入蛇口的飞剑,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将那条黑蛇从内部撕成碎片。
恰恰相反,那些飞剑所蕴含的“支配”之力,正在被一种更加蛮不讲理的力量疯狂地撕扯分解最后吞噬!
“不……等等,那力量是……!?”
她脸色一变,立刻挥舞剑指,想要操控那无数的飞剑改变方向,绕开那条诡异的黑蛇。
但是,已经迟了。
那条巨蛇仿佛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开始更加主动地吞噬起天空中的飞剑。
它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气势也越来越强!
这东西,名为“千年蛇蜕”。
是幽都之主青瑶,每一千年蜕下一次的蛇皮所制成的无上法器。
其本身就蕴含着一丝幽都本源的法则之力。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次性的。
因为它被青瑶以秘法纹在了白子衡的身上,所以它也沾染上了一丝白子衡“吞噬”的力量。
可以暂时作为“吞噬”的载体,帮助白子衡进行吞噬。
但也只能用在这唯一的一次上。
所以,白子衡要物尽其用!
“没关系!给我尽管吃!!!”
白子衡在半空中疯狂地咆哮着,将自己“吞噬”的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条巨蛇的身上。
看着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吞噬,白衣女子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一丝冷汗。
她不再去看白子衡,而是猛地抬起头。
看向那片漆黑的虚无,仿佛是在质问这片天地,质问创造了她的那个存在。
“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愤怒。
“你当初刻意将权能撕裂,分化权能……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制衡,不让任何一种力量凌驾于所有权能之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留下这种……这种不讲道理的权能!”
“这到底是什么!?”
白子衡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话。
他心里猛地一沉。
明明是洛瑶力量的一部分……
但是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吞噬”的存在。
洛瑶告诉自己的,吞噬也是她原初权能的一部分……
这真的是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