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货之后，郑星光靠在收银台边上发呆。
眼睛盯着货架上那一排排饮料，但明显什么都没看进去。
白子衡从后门走进来，把烟掐在门外的铁皮烟灰缸里，扫了他一眼。
“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他走到收银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
“上班时间，板着一张脸，客人进来谁敢买东西？”
郑星光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努力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这样？”
“你这叫皮笑肉不笑，更吓人。”白子衡转头朝仓库方向喊了一声。
“猫姐，帮个忙。”
猫又的脑袋从仓库门框后面探出来。
一边脸颊还沾着刚才教小花算数时蹭上去的墨水：“喵？”
“出来做个示范。”
猫又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活儿，立刻精神了。
她从仓库里小跑出来，整理好自己的制服，两只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翘成一个小问号的弧度。
然后她走到收银台前，双手叠放在身前，对着空气露出一个甜到能融化冰淇淋的笑容。
“欢迎光临喵～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喵~？”
语气轻快，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如果不知道买什么的话，喵推荐今天刚到的新品草莓夹心饼干哦！搭配酸奶的话还有套餐优惠喵！”
郑星光看得一愣一愣的。
猫又保持着笑容转头看向他，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补了一句：“看到没，这就叫专业。”
“……这也太强了。”
郑星光由衷感慨。
“学会了吗？”白子衡靠在货架边上问他。
“我——我会努力的。”
郑星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姐夫.....”
猫又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瞪了郑星光一眼，两只猫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
郑星光立刻改口：“——白大哥！”
“这还差不多。”
猫又满意的点点头，又切换回职业微笑模式，尾巴一甩，轻快的走回了仓库。
...
...
晚上十二点，超市里的灯还亮着，但前门已经锁了。
小花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这阵子天天跟着猫又学算账，从早到晚，练得手指上都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郑星光给她披了件外套，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带上，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白子衡正坐在柜台后面。
郑星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白大哥，这超市晚上不接待客人，但又开着灯不关门，这不是浪费电吗？”
“老板有钱，你就别管了。”
白子衡站起身来，朝后门走去。
“跟我来。”
后门口，两把折叠椅，郑星光咬着棒棒糖，白子衡抽着烟。
夜风凉凉的，巷子外面偶尔传过来几声野猫叫。
白子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然后开口。
“超市里晚上有时候会来一些奇怪的东西，你得察言观色。”
白子衡继续说。
“如果来人直接报出了老板的名号，那就是客人，或者说老板是它的客人，好好招待就行。”
“那如果报不出呢？”郑星光问。
“其余人等，直接扔出去。”
郑星光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白大哥。”
“这几天我会和你一起值班，别担心。”
白子衡站起来，把烟头在垃圾桶边缘摁灭。
“走吧，进去再巡一圈。”
两人刚推开后门走进超市，就听到了动静。
那是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慢慢翻着货架上的包装袋。
白子衡抬手示意郑星光跟在后面，自己迈步走进了中间的货架过道。
一个女人正站在货架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收腰的设计衬得身形高挑。
头发扎成干净的单马尾，双手背在身后，正微微仰头看着货架上的商品。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五官端正冷峻，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白子衡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跟郑星光说了一句。
“看好了，首先要让她自报家门。”
“白大哥...这人我怎么有点眼熟啊。”
“你拉倒吧，是个女人你都眼熟，我怎么看不出你还是个小色鬼啊。”
白子衡没搭理他，迈步走过去，在女人面前站定。
“你哪个单位的？”
女人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货架上移到他脸上。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沉静。
笑容依旧温和。
“不好意思，小弟弟，我今天刚来这座城市。”
“我找这里的老板有点事，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她叫出来吗？”
白子衡没动。
“首先，你得报出老板的名号。”
“名号？”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眉心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嗯……是叫什么来着……我和她上次说话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
“这位弟弟，还是麻烦你帮忙转达一下，好吗？”
白子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既然叫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就去拎女人的后衣领。
女人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白子衡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跟着就天旋地转。
他的后背“砰”的一声砸在了超市的地板上。
一只手臂被反别在背后，手腕上传来他无法抗衡的力道。
那个女人单膝压在他的腰侧，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甚至还优雅的背在身后。
卧槽。
好快的速度。
白子衡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瓷砖，内心惊骇万分。
女人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无奈。
“弟弟，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姐姐我是最讨厌暴力的啊。”
从郑星光的角度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他甚至没看到女人什么时候出的手。
只看到白子衡伸手去抓她的衣领，然后就直接躺地上了。
但他此刻顾不上震惊了。
因为从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脸时，他就觉得很面熟。
那张脸，那个单马尾，那身黑色西装。
那个温和到刻板的微笑。
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对，不只是见过。
他想起来了。
就在去年，特管局总部年终总结大会上，这个女人就坐在主席台最高层的位置。
她的铭牌上写着——
特管总局武装联合作战部部长，秦朔。
郑星光迈步冲了进去。
后脚跟一碰，身体绷得笔直，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好！”
白子衡的脸还贴在地板上，费力的转过脖子看向郑星光，眼睛里写满了问号。